头戴天王怒相面具的修士缓缓低下头，面具上那双怒目仿佛活了过来，直直地盯着被禁锢在微域中的沈琦行。
面具之下，传出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
“无生草，你以为断了一半，就能活？”
“今天，我让你连重生的资格都没有。”
高空之上，那容貌普通的紫袍青年依旧面无表情地操控着七十二幅画卷，元气飞剑如雨般倾泻而下。
紫衣女子收起宝伞，蓝衣女子合上折扇。
而历天宗的惨叫声，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于沉寂。
高空之上，风停云驻。
沈川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缓缓降落，无声无息地踏入了那由补天珠与掌天瓶仿制品交织而成的微域之中。
这片微域不过方圆数十丈，却将时间与空间两种至尊法则压缩到了极致。
在这里，时间如琥珀般凝固，空间如牢笼般锁死，一切生灵都不过是琥珀中的飞虫，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沈川的目光先是扫过了角落里那一脸恐惧的沈琦行。
沈琦行此刻的状态极为狼狈，他浑身颤抖，双目圆睁，嘴唇发白，像是一只被猎鹰盯住的兔子。
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恐惧让他的五官都扭曲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而沈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漠视的平静就好像在看路边一块不值一提的石头。
这种平静，反而比任何杀意都更让沈琦行感到绝望。
沈川没有理会沈琦行，而是径直走向了微域的另一端。
那里站着一位黑衣女子。
她被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双重禁锢，周身流转着淡银色的光纹，像是被封印在一块无形的水晶之中。
她的面容精致而冷峻，眉如远黛，眸若寒星，一袭黑衣衬得她整个人如同暗夜中绽放的幽莲，美得凌厉，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沈川走到她身前，伸出手，一把拉住了黑衣女子的手腕。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指尖触碰到女子手腕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但沈川面不改色，只是微微用力，便将女子从那时间与空间法则交织而成的微域中生生拽了出来。
时间法则的锁链在他掌中断裂，空间法则的壁垒在他身前崩塌，一切禁锢在沈川面前都如同纸糊的一般脆弱。
黑衣女子只觉眼前一花，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高空之上，头顶是浩瀚无垠的苍穹，脚下是翻涌如潮的云海。
而那个紫袍青年，就站在她身侧。
他的手还拉着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而有力，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牢牢地拴在了他的身旁。
黑衣女子微微侧目，看到了仍被困在时间空间微域里的沈琦行。
沈琦行的表情依旧定格在那一瞬间的恐惧错愕之中，像是一幅被定格的画，可笑而可悲。
她并没有挣脱沈川的手。
甚至，她连一丝灵力都没有提起。
她只是静静地看向面前这个紫袍青年，目光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因为她明白眼前这个人，能够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看穿她的身份，能够以一己之力破碎时间与空间法则的双重禁锢，能够将她从微域中如探囊取物般拉出来。
这样的人，她若稍作反抗，下一个瞬间便是灰飞烟灭。
不是可能，是一定。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顺从。
沈川感受到了她的平静，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松开了她的手腕。
他负手而立，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黑衣女子的耳中：
“道友，你是恶尸？
善尸？
还是自我尸？”
黑衣女子眸光微闪，没有回答。
沈川也不急，继续说道：
“你和叶未央有什么协议，都和我说说。”
黑衣女子闻言，终于正眼看向了沈川。
她的目光在沈川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她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如泉水击石：
“你认得叶未央？
难怪你没有杀我。”
沈川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随手一招，补天珠与掌天瓶的仿制品便化作两道流光飞回他手中。
与此同时，那笼罩着沈琦行的时间空间微域也如潮水般退去，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沈琦行终于恢复了行动能力，但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瘫软在虚空之中，满脸惊惧地看着沈川，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川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对着黑衣女子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随意，几分从容，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闲聊：
“我是永夜书院核心弟子，出来历练的。
叶未央回到永夜书院了，目前她是主事之人。
书院院长在闭关，准备进阶道祖。”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黑衣女子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黑衣女子闻言，黛眉微蹙，那双一直保持着冷漠与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叶未央回到永夜书院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看来她还是放不下书院。”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了远方，像是透过了无尽的云海，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我作为她的善尸，也常常怀念永夜书院。”
这句话里，有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那些在漫长岁月中被压抑的思念，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的孤独，那些作为“善“的一面却不得不行走在阴暗之中的矛盾，又有挣扎，都浓缩在了这短短一句话里。
沈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有些情绪，不需要旁人来点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琦行身上。
此刻的沈琦行虽然已经没有了时间微域的禁锢，可他依旧是一脸惊惧、错愕之色。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某种深层的本能在告诉他，死亡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