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我现在知道了。”

    她把餐盘端走。

    走到回收处时,把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我没有原谅她。

    但我也没有阻止她买饭。

    平价餐不是奖赏好人的。

    它是让我妈想让每个人都能体面吃饭的地方。

    陆谨言搬完白菜回来,问我:“她说什么?”

    我说:“说饭好吃。”

    他看了一眼沈明珠离开的背影。

    “那确实。”

    期末前,学校对十年前食堂事件发布正式通报。

    何云当年的举报事项证据不足,处理程序存在严重问题。

    沈长明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承接采购牟利,被移交处理。

    林建川也被警方带走调查。

    通报最后写,学校向何云家属致歉,并恢复何云平价餐方案名誉。

    我把通报打印出来,烧给了我妈。

    地点在城郊的小墓园。

    陆谨言陪我去的。

    我把一份平价餐菜单放在墓前。

    “妈,窗口开回来了。六块钱,有饭有菜有汤。没人登记,没人拍照。”

    风吹得纸角轻轻动。

    我蹲了很久。

    陆谨言站在不远处,没有催。

    回去的路上,我问他。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较真?”

    他说:“不会。”

    “为什么?”

    “如果有人把我妈的名字踩进泥里,我也会挖十年。”

    我看着车窗外。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吃饱就行。后来发现,人不能只吃饱。”

    陆谨言说:“还要体面。”

    “还要有人记得。”

    他点头。

    车开到校门口时,天已经黑了。

    平价餐窗口还有人排队。

    我刚下车,一个男生跑过来。

    “林乔学姐,张阿姨找你,说今天土豆不够了。”

    我立刻往食堂跑。

    陆谨言在后面喊:“我去买。”

    我回头。

    “你知道买什么土豆吗?”

    他愣住。

    我说:“黄心,别买发芽的,别让老板拿小个充大个。”

    他认真记下。

    “黄心,不发芽,不要小个。”

    我忍不住笑。

    他跑出校门时,背影比初见时狼狈得多。

    白衬衫换成了食堂志愿者围裙,鞋上还沾着泥。

    可我觉得他比那天站在宿舍楼下时好看。

    不是因为身高。

    是因为他终于从一个会给女朋友花钱的人,变成了知道一份饭为什么珍贵的人。

    一个月考核结束那天,陆谨言带我去了食堂二楼。

    还是靠窗那张桌子。

    当初沈明珠逼我签和解说明,就是在这里。

    现在桌上摆着两份平价餐。

    一份六块。

    他把饭卡推给我。

    “考核结果?”

    我拿起饭卡看。

    里面余额一百七十九。

    我挑眉。

    “故意的?”

    他说:“纪念一下我的身高。”

    我被他逗笑。

    “陆谨言,你幼不幼稚?”

    “挺幼稚的。所以能转正吗?”

    我把饭卡放回他手里。

    “能。”

    他眼睛一下亮了。

    我又说:“但饭卡以后各刷各的。”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有补助,有兼职补贴,还有平价餐项目劳务费。”

    我把自己的饭卡拿出来,刷给他看。

    余额九百。

    他笑了。

    “你也有九百了。”

    “嗯。”

    “那我以后靠你?”

    我夹了一块土豆给他。

    “先靠这块。”

    陆谨言吃下去,表情很认真。

    “好吃。”

    我说:“张阿姨做的。”

    “你以后会做吗?”

    “会。”

    “能给我做吗?”

    我看着他。

    “排队。”

    他立刻拿起餐盘,绕到队伍最后。

    食堂里有人认出他,笑着喊陆搬搬。

    他回头看我,耳朵又红了。

    我低头吃饭。

    手机亮了一下。

    是沈明珠发来的消息。

    “我要转学了。林乔,我还是不喜欢你。但我承认,你比我勇敢。”

    我看完,删掉。

    不是每段关系都需要结尾。

    有些人离开,就是结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