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周策站在门口,看到霍衍承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攥着几页纸,面部肌肉僵硬得像是石化了。
"霍总?"
没有回应。
"霍总,法务那边——"
"出去。"
声音很轻。但周策听出了那种轻里面的危险。
他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霍衍承慢慢地把报告放在桌面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纸面上松开,速度很慢,像是在剥离什么粘在皮肤上的东西。
然后他拿起手机。
拨出了一个号码。
宋瑶接电话的时候,背景音是婴儿的啼哭声。
"衍承?你来看宝宝了吗?医生说他长得特别像——"
"方嘉伟是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婴儿还在哭。
极长的沉默。
宋瑶的呼吸声变得不匀。
"衍承,你在说什么?我不——"
"别装了。"
霍衍承的声音没有愤怒。那种没有愤怒反而比愤怒更让人害怕——像是一把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但握刀的人连手都没抖一下。
"方嘉伟,你前男友。你搬去我给你买的那套公寓以后,他每周来过夜两三次。你以为没人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宋瑶急促的喘息声。
然后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否认:"不是的,衍承,他是来拿东西的,他以前有东西放在我那——"
"亲子鉴定的结果已经出了。"
宋瑶没有声音了。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婴儿的哭声隔着听筒传过来,尖锐而刺耳,像是在替他的母亲表达某种惊恐。
霍衍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他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弯下腰——不是弯腰,是折叠——上半身折向膝盖,双手撑在大腿上,头垂到了两腿之间。
从背后看,像是一个被抽走了脊椎的人。
他就那么保持着这个姿势。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一种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像是金属在碎裂的声音。不是哭,不是喊,是一种别的东西,一种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发出过的声音。
是笑。
他在笑。
笑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笑到最后变成了咳嗽,咳得天旋地转。
一张面巾纸掉在桌上,他拿起来擦了把脸。
纸巾上没有眼泪。
只有汗。
冷汗。
——
回到家以后,他看到了茶几上的东西。
一枚三克拉的卡地亚钻戒。
旁边放着一只水滴形碎钻耳钉。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
用两根手指捏起了那只耳钉。
——这是他送给宋瑶的。上个月出差回来的时候落在外套口袋里的。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掉了。
裴姝把它留在这里。
和她的婚戒放在一起。
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额角的血管在跳。
一个月前?两个月前?三个月前?
她知道了,却什么都没说。每天做饭、熬汤、发消息、微笑。她的每一次微笑——他现在往回想——都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的人在看着一出戏。
而她是编剧。
他是话剧里最蠢的那个角色。
霍衍承把耳钉和婚戒一起攥在手心里,攥得指甲嵌进肉里。
疼。
但不及胸口那种窒息感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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