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时年话音未落,宋长生的身影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见此情形,不免有些无奈地道:“肉都到锅里了,有必要这么着急?”
说是这么说,他还是非常能够理解宋长生此刻的心情的,宋氏的底蕴实在是太浅了,就算加上【锦绣旗】,满打满算也才一万年的历史。
偏偏【锦绣旗】现在还处于近几千年来的最低谷,空有庞大的人口,金丹修士却只有宋玉卿一个,下面也没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天才。
一个家族的万年基业,仅凭一两个人是很难撑起来的,就算勉强撑了起来,也没有足够强的抗险能力,大周屈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就他的观察来看,宋氏的年轻一辈中,算得上顶尖天才的只有一个宋兴元。
宋玉卿、徐妙音、宋佑福、宋佑麟、宋景嚣等人也是天才,但就目前的表现来看,只能排进第二梯队,宋佑福若是没有气运福泽加持,第二梯队都够呛。
宋青刑倒是不错,可季时年个人不太看好,过刚易折,未来的上限着实难说。
最关键的是,他的年纪和宋长生只相差不到十岁。
一个元婴大族的万世根基,仅凭这些人是绝对无法支撑的。
【纯阳道体】乃是世间最顶尖的灵体之一,和画颜的【九阴之体】以及宋兴元的【五行道体】处于同一层次。
只不过,宋兴元是五行圆满灵根还身负家族气运,真正的极品资质,相比这两人又要更胜一筹。
一个【纯阳道体】一个【五行道体】,这就相当于给宋氏的未来上了双保险,宋长生的表现已然算是非常淡定了。
季时年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有种想要拍大腿的冲动。
此次参加至尊典礼的修士足有千万,人口基数足够庞大,但都已经经历了数次筛选,像天灵根、异灵根、地灵根这类修士早就有师承了。
灵体和特殊体质的修士也差不多,所以天才的占比其实非常低。
大多都是寻常手段无法检出的特殊血脉或者体质,要么就是气运这种常人无法直接量化的“漏网之鱼”。
这一千多万人里面也就不到一百个,资质良莠不齐,最多只有一半能够排进第二梯队,第一梯队的更是屈指可数。
万象宫有着主场优势,也就挖到十二个人,能够排进第一梯队的就只有一个天生隐脉,能否达到顶尖层次还要看后续的发展。
反观【纯阳道体】,仅凭这个名头就能排进前三,宋氏这次当真是走了大运。
不过,一想到那条腾飞的气运金龙,季时年就释怀了。
宋氏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崛起,本身便很能说明问题……
“唰”
宋长生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宋青熙面前,吓得她眉心一跳,差点一剑砍上去。
“叔父,会议结束了?”
“刚结束,结果还算不错,听季道友说,青刑挖到一个【纯阳道体】?”
闻言,宋青熙不禁叹息了一声道:“确有此事,而且情况比较复杂。
此人二十岁时才稀里糊涂踏上仙途,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还是炼气修为。
夫君一问才知道,他竟然并未修炼与自身灵根对应的心法,平白浪费了最黄金的几十年。
这次听道虽然让他的灵体彻底觉醒,但体内残留的污垢杂质颇多,经脉窍穴几乎被堵死,夫君如今正在内室替他洗经伐髓,过程不是很顺利。”
宋长生眉头一皱道:“青刑剑意凌厉,又是以杀戮法则入的守护之道,他的法力岂是一个炼气修士可以承受的。”
“夫君这是在借机考验那人的心性,资质再好,若是心性有缺,未来的成就也有限。”宋青熙亲手奉上一杯灵茶道。
听到这番熟悉的话,宋长生微微一愣,笑了笑道:“两百多年前,我将青刑带上苍茫峰,爷爷也是这么对我说的。
谁又是生来便心性无缺呢,若是这般,还要师长作甚?
教不严,师之惰。
只要不是根深蒂固的恶徒,总是有办法改变的,叫他们出来吧。”
“青熙遵命。”
不一会,宋青刑便推开内室的石门走了出来,恭敬行礼道:“叔父。”
宋长生眸光微抬,看向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两道身影,率先落在面容清秀,眉宇之间却又不失凌厉的青年修士身上,温声道:“你就是赵无忌,本君在很早之前便听说过你了,不止一次。”
这番话如同一缕春风,冲淡了赵无忌的紧张与拘谨,行大礼参拜道:“弟子赵无忌,拜见紫虚真君。”
“不必多礼,你是青刑的弟子,没有外人的时候,称本君一声师公或者叔公也无妨。”
在几百人甚至上千人才有一人拥有灵根的修真界,亲情是奢侈品,同道之间几十甚至几百年的情谊,比之短暂的血脉亲情更能接受时间的考验。
师徒关系同理。
在修真界,亲传弟子从法理上来说,和亲生儿女毫无区别。
师尊等同于父母,同门更甚兄弟。
赵无忌作为宋青刑唯一的亲传弟子,确实有这个资格。
“弟子拜见师公。”赵无忌当场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
“你叫本君一声师公,那师公也不能小气。”
宋长生屈指轻弹,一道流光激射而出,化作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宝剑悬在赵无忌身前。
“此剑名为【寒影】,乃是本君年轻时的试手之作,如今便赠与你了。”
此话一出,李铁柱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畏缩地低下了头,看着粗糙开裂的手,一时间悲从心来。
论年纪,他才是在场几人之中最小的,可他的容貌却是最老的。
这说明,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在非常年轻的年纪便突破了筑基期,让容貌定型。
他本来也该拥有一副年轻的面孔。
但因为自己的无知,浪费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几十年。
悲的不是容貌,而是自己那本该光明的未来。
他的情绪变化自然瞒不过宋长生,不禁微微一笑道:“知道后悔,说明心气还没被彻底抹平,有心气儿就还有救。”
见他有些畏缩,不禁提高了些许声量道:“堂堂男儿,畏畏缩缩的成何体统,抬起头来。”
宋长生久居高位,面孔虽然年轻,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李铁柱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这般不堪的表现让宋青刑微微皱了皱眉,但一想到他的出身,也就逐渐释然了。
“你叫什么名字?”
“启……启禀真君,小人李……李铁柱。”简单的一句话,却说的磕磕绊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面跳出来了。
双手死死的扣着自己的大腿,指甲嵌入皮肉,却依旧无法阻止肌肉的剧烈抖动。
闻言,宋长生不禁露出了一抹笑容。
李铁柱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名字在修真界没少让他受到其他人的嘲笑。
但下一刻,却听宋长生悠悠的道:“李铁柱?倒是个朴实的名字,本君有一位师兄,名为牛大壮,你们这名字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啊?”李铁柱顿时惊讶的抬起了头,但又怕冒犯到宋长生,连忙垂首。
“护法长老应该已经与你沟通过了吧,可愿入吾族修行?”
“愿意,小人愿意。”李铁柱磕头如捣蒜。
【望月宋氏】的名号早就随着宋长生的威名传遍整个边陲,他刚踏入仙途,对修真界一知半解之时就曾从旁人口中听说过。
“姓名乃是你父母长辈所取,本君也不好擅自更改,但以你的资质,突破紫府期易如反掌,本君可以破例先赐你一号,你觉得如何?”
李铁柱的瞳孔猛然放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按照修真界的惯例,只有修为达到紫府期之后才有资格冠号,上位者赐号算是规格较高的一种,以宋长生的身份地位,自然是顶尖。
但他最激动的是宋长生对他的认可。
紫府期,那可是他做梦的时候都不敢去触及的境界。
元婴真君,在他心里那可是言出法随般的人物。
“还,还请真君赐号。”
宋长生斟酌了片刻,缓缓吐露出两个字道:“纯阳。此号干系不小,未来势必会面临许多的质疑和挑战,你可愿受?”
“谢真君赐号!”
此时的李铁柱早就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哪里还顾得了以后的事情,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宋长生看了眼一旁肃立的宋青熙和宋青刑,点将道:“纯阳,今后你便在护法长老座下修行吧,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亲传之位非能易许,能不能成为亲传弟子,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宋氏对于外姓修士的管控虽然没有寻常家族那么严格,但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触宋氏核心传承。
长老亲传弟子便是少数有这个资格的,即便是他也不会随意指派。
李纯阳激动叩首道:“弟子拜见师尊。”
随后看向一旁的赵无忌道:“拜见师兄。”
宋青刑本就有收他为徒的意愿,便坦然受了这一礼,随口叮嘱了几句。
他收徒首重缘分,资质反倒是次要的。
赵无忌如此,李纯阳也是如此。
“无忌,你先带纯阳出去,跟他讲讲咱们宋氏的规矩,本君有话要跟你们师尊、师娘说。”
待两人离去,宋长生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猛然沉了下来:“你们倒是能瞒,那个逆子回来了,为何不告诉我?”
“叔父……”宋青熙正准备开口,却被宋长生伸手打断道:“也不用解释了,你们可知道他这些年去了何处?”
“他自从见了青璃的遗物之后便一直闭门不出,我们也不好过多追问,但他肯定是有苦衷的,您别也太生气。”
“都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这点挫折都受不了么?回去之后,你们谁也不许替他说话。”宋长生没好气地说道,他本来还想先了解下情况,不曾想这两个也是一问三不知。
“这是青璃留给青云的遗书,但年岁太久,已经腐朽,不知您可有办法复原,也给他留个念想。”宋青熙拿出一个瓷瓶,试探性地问道。
宋长生接过一看,信纸已经彻底化作粉尘了,碎片他还有办法,腐朽到这个程度,他也无能为力,不过……
“这个交给我来解决,你们收拾收拾,明日一早便乘坐万象宫的空间传送阵返回苍茫峰,到时候季道友会带人帮我们筹备元婴典礼。”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宋青熙如释重负,这几天她正在为典礼的事情发愁。
……
“你们准备归族了?”玄雷祖师用绸缎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玄雷冲天槊】,悠悠开口道。
“正是,族内有些事务还需要我亲自处理,两位至尊已经离去了?”
“嗯,净玄道友要推动之前大会上通过的那件事,玄胤道友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一早便离开了。
交流的时间虽然短暂,但我们之间达成了不少的共识,万象宫未来可以借用八方阁的渠道采购资源,每三年一次,宋氏若是有需要的资源,可以提前列出清单,到时候一并采购。”
“玄胤至尊此行应该不止是为了此事吧?”
“自然不是,当初你们与海族决战之时他便一直在那片海域旁观,准确地说,是对万象宫进行了一场全方位评估。”
“评估?”宋长生眸光一凝,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不错。狡兔尚且三窟,八方阁这样的大型商会,当然不会将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浩劫将临,天山以北必定是风暴的中心,所以他们在边陲进行提前布局。
而这场评估的目的在于检验万象宫的实力,如果决战你们败了,八方阁便会取而代之,若是胜了,才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玄雷祖师轻轻擦拭着槊刃,平静的语气却让宋长生感到脊背发寒。
以玄胤至尊的实力,足以横扫整个边陲之地。
“很惊讶?生存才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走到那个高度的,谁又不是血债累累?”
绸缎划过锋利的槊刃,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