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让你在急诊科划水的? > 第147章 六点到家
    鲈鱼下锅的时候,周小果搬着小板凳挤进了厨房。

    她双手托腮,蹲在灶台下面,仰着脑袋盯着周悬的手。

    那双手,四个小时前刚缝合了一颗心脏。此刻,它正把鱼翻了个面,动作轻柔得像在翻书页。

    “粑粑,你切心脏的时候也这样翻吗?”

    “心脏不用翻面。”

    “那鱼会疼吗?”

    “鱼已经死了,不疼。”

    “那心脏呢?”

    周悬把火调小,蹲下来和女儿平视:“心脏的主人还活着,所以爸爸缝得很小心。”

    周小果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拇指:“那你拉钩!下次切心脏也要小心。”

    周悬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拉钩。”

    沈初夏端着排骨汤走进来,差点被门口的小板凳绊倒。

    “周小果!你又把凳子堵门口!”

    “我在看爸爸做鱼!”

    “看也要往旁边站,油溅到脸上怎么办?”沈初夏一手端汤,一手把女儿连人带凳拎出了厨房。

    排骨汤搁在灶台上,掀开锅盖,白色的蒸汽裹着浓郁的骨头香。

    这汤热了三遍,颜色已是乳白。筷子轻轻一碰,肉便从骨头上滑了下来。

    周悬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他调好糖醋汁浇在鱼上,又从冰箱里翻出半块豆腐,切片码进汤里。

    两口锅同时冒着热气。油烟机嗡嗡地转,把油烟吸进管道。

    六点零三分,菜上桌。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鲈鱼、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那盆排骨豆腐汤。

    周小果坐在增高垫上,筷子直奔鲈鱼。她夹起一大块鱼肚,蘸了厚厚一层番茄酱。

    “粑粑,糖醋鱼蘸番茄酱最好吃!”

    周悬看着那块被番茄酱淹没的鱼肉,嘴角抽了一下。

    沈初夏盛了碗汤推过去:“先喝汤。你从昨晚到现在,都吃了什么?”

    周悬想了想:“一杯龙井。”

    沈初夏的筷子停了半秒,随即夹起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没再多说。

    排骨入口,肉烂骨酥。

    周悬嚼了两口,往椅背上靠了靠。肩胛骨抵住硬木靠背,酸胀感从颈椎一路蔓延到腰椎。

    他在手术台上站了将近五个小时。现在,身体的账开始结算了。

    “今天公司出了件好玩的事。”沈初夏夹着黄瓜,语气平淡。

    “嗯?”

    “新来的行政主管,开会时把投影仪接反了,PPT全投到了天花板上。”

    周悬喝着汤,静静听着。

    “全会议室的人仰着头看了五分钟,脖子都酸了,才有人提醒他。”

    “他怎么说?”

    “他说这是沉浸式汇报,为了增强参与感。”

    周悬差点把汤喷出来。

    周小果听不懂大人的话,但看见爸爸笑了,她也跟着咯咯笑,番茄酱蹭了一鼻子。

    沈初夏递给女儿一张纸巾:“还有,财务的王姐,今天带了猫来上班。”

    “公司让带?”

    “不让。她把猫藏在电脑包里,结果开会时猫钻了出来,直接跳到了总监桌上。”

    “然后呢?”

    “总监对猫毛过敏,连打了十七个喷嚏。王姐当场写了检讨,猫被前台收养了。”

    周悬啃干净排骨,又添了一碗汤。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三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厨房的油烟机还在转。窗外隐约传来邻居家的电视声,混着楼下老人遛狗的铃铛响。

    这些声音,填满了整间屋子。

    周小果吃饱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回客厅继续画画。

    她已经画完了第二颗心脏,正在画第三颗。每颗,都是圆的。

    沈初夏开始收碗,周悬站起来接了过去。

    “你去歇着,我来洗。”

    “你一晚上没睡。”

    “洗几个碗又不累。”沈初夏没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

    水龙头开着,周悬把碗碟一个个冲干净,码在沥水架上。

    洗洁精的泡沫顺着指缝流下,冲掉了指甲缝里最后一点残留的碘伏。

    “周悬。”

    “嗯?”

    “你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初夏没有回答。她看了他五秒,转身走了。

    周悬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他确实不一样。

    037号受试者的消息卡在脑子里,像一根刺,每隔几分钟就扎一下。

    但此刻,他站在自家厨房里。碗碟干净,灶台擦亮,客厅传来女儿哼歌的声音。

    这些东西很轻,却把他钉在了原地。

    手机响了,是赵铁柱的消息。

    “师父,老首长各项指标持续好转。军方的后续医疗组已经出发,预计明早到。”

    周悬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上,走进客厅。

    周小果趴在茶几上,蜡笔铺了一桌子。

    她画完了第三颗心脏,开始画拿针的火柴人。火柴人只有两根头发,脸上却有一个巨大的笑脸。

    “粑粑,这个是你!”

    周悬坐到沙发上,拿起画端详:“为什么只有两根头发?”

    “因为你头发少呀!”

    “……我头发哪里少了?”

    “妈妈说的,她说你再熬夜就要秃了!”

    沈初夏在卧室里喊了一声:“我说的是再熬夜迟早要秃,没说现在!”

    周小果趴在茶几上嘿嘿直笑。

    周悬揉了一把女儿的头发,把她抱上沙发。周小果窝进他怀里,蜡笔还攥在手心。

    “粑粑,你明天还切心脏吗?”

    “不切了。”

    “那你明天干什么?”

    “上班。”

    “上班无聊。”周小果打了个哈欠,“不如在家陪小果画画。”

    “画什么?”

    “画一百颗心脏。圆的。”

    周悬低头看着女儿半闭的眼睛。她的睫毛很长,盖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

    三分钟后,周小果睡着了。

    红色的蜡笔滚落在沙发垫上,留下一道弯弯曲曲的痕迹。

    沈初夏走过来,把女儿抱进卧室。

    客厅只剩周悬一个人。

    茶几上散落着蜡笔和画纸。那三颗圆圆的心脏排成一排,每颗上面都缝着歪歪扭扭的线。

    周悬盯着那些线看了几秒。

    他缝在老首长心脏上的那十针,用的是独创的走线方式。

    进针角度、出针距离、打结手法,全都与教科书不同。

    全国能认出这种缝法的人,不超过五个。

    手机又亮了。

    萧明哲发来消息:“老师,军方医疗组的名单传过来了。带队的是三〇一的贺长津,首席军医。”

    周悬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贺长津。他认识这个名字。

    五年前在京城,他们在同一间手术室里共事过。

    贺长津,见过他的缝合。

    周悬锁了屏幕,靠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

    客厅的灯映在他瞳仁中,一动不动。

    卧室里传来沈初夏哄女儿的轻语。空调压缩机嗡嗡作响,冰箱偶尔发出一声低鸣。

    所有日常的声音都还在。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贺长津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这些声音就会开始碎裂。

    周悬闭上眼,右手无意识地搭在沙发扶手上。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布面上轻轻划过。

    那是持针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