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越来越近了。
引擎的轰鸣声从公路远处翻涌过来，地面都在微微颤抖。赵铁柱趴在路障后面一动不动，右眼贴着M1步枪的瞄准镜，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还不到时候。
头车大约在八百米外。太远了。他需要它再近一些——近到每一颗子弹都能钻进肉里。
张德彪趴在他右侧两米远的沙袋后面，手心全是汗，两只手在枪托上一紧一松地攥着。他的嘴唇在无声地动——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念叨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赵铁柱的第一枪。
就在这时，李金水从后面的交通壕里猫着腰跑了过来。他的脸色不对。
“连长！”他趴到赵铁柱旁边，声音压到了最低，“团部回电了——敌军番号确认！鹰国第七步兵团，满编三千二百人！后面跟着至少十辆卡车和三辆谢尔曼坦克！”
赵铁柱的瞄准眼没有离开瞄准镜。
三千二百人。
他的连队五十二人。
六十比一。
张德彪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握枪的手猛地一紧。
“连长……三千多？”他的嗓音发干，“俺没听错？”
“没听错。”
“那咱——”
“闭嘴。瞄你的准。”
张德彪把嘴闭上了。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消息沿着战壕往后传。传到新兵那里的时候，好几个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一个叫赵小勇的新兵——就是前几天饿得栽进雪地里那个——手里的枪开始抖。
“三千多？真的假的？”
“嘘——”
陈老六蹲在阵地后面的交通壕里，三根手指紧紧攥着反坦克地雷的引爆电线。公路两侧，十二颗反坦克地雷和二十颗反步兵跳雷已经全部埋好。这是他最后的家底了，一颗都没剩。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铁柱的背影。
高地上，小石头带着二排在Y字形分叉处的阵地里趴好了。两挺缴获的布朗宁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交叉对准公路。小石头的右手搭在机枪的握把上，拇指贴着扳机，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周小山在整个阵地的最高处。一个人。一支枪。一副望远镜。他的任务是充当所有人的眼睛。
赵铁柱从瞄准镜里抬起头，回身扫了一眼身后所有人的脸。
新兵白，老兵青。
“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风声，“老子不管他来三千人还是三万人。老子接到的命令是——死守。”
他拍了拍身下的冻土。
“这个交叉口，就是三千洋鬼子的棺材板。老子就是钉在这棺材板上的钉子。谁想跑，现在就滚。老子不拦。”
没有人动。
“没人跑？”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好。枪握紧了。瞄好了。子弹金贵，每一发给老子打进肉里。”
他重新趴下，右眼贴回瞄准镜。
六百米。
头车是一辆两吨半的GMC军用卡车，车厢里挤满了人。后面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公路上拉出了一条长龙。灰尘被车轮搅得漫天飞扬，遮住了更后方的车队。
五百米。
四百米。
赵铁柱的食指从护圈外面慢慢滑到了扳机上。
三百米。
他能看清驾驶员的脸了。年轻的白人，嘴里叼着烟，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伸出车窗外面弹着烟灰——像是在自家后院兜风。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正好进了反坦克地雷区的边缘。
赵铁柱吐出最后半口气。
食指扣了下去。
“砰！”
这一枪——撕开了鹤山洞的天。
头车的挡风玻璃炸裂了一个拳头大的洞。驾驶员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整个人从座位上瘫了下去。卡车失控朝右偏了出去，车头扎进路边的排水沟，车厢翻了过来，车上的人像沙包一样往外摔。
后面第二辆卡车急刹——轮胎在冰面上尖叫了一声，车身横了过来。
就在它停住的那一瞬间。
“轰——！！！”
陈老六引爆了第二辆卡车正下方的反坦克地雷。
爆炸的力量将两吨半的卡车底盘从中间掀成了两截。车厢里的鹰国士兵像一堆烂布娃娃被甩出去，血和碎铁片混在一起在空中翻滚。
后面的车队全刹住了。但第三辆卡车的后轮正好压上了另一颗反坦克地雷——
“轰——！”
又是一声巨响。公路上的火球蹿起了五六米高。
“打——！！！”赵铁柱的吼声压过了爆炸的余波。
一排阵地四十多支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公路上的车队。高地上小石头的两挺布朗宁机枪也在同一秒钟咆哮起来，两条火舌交叉扫过公路，将车队切成了几段。
鹰国士兵从翻倒的卡车后面开始还击了。
十几秒之内，第一批跳车的士兵就趴在了路面和沟壕里，步枪和冲锋枪同时朝路障方向扫过来。
“叮叮叮——”子弹打在沙袋和汽油桶上，火星四溅。一个新兵的钢盔被弹片擦过，吓得他整个人缩进了掩体。
“抬头！把枪举起来打！”张德彪冲他吼了一嗓子。
赵铁柱的枪没有停。他单手持枪，右手食指扣着扳机，一发一发地点射。
第一发——一个从卡车后面冲出来的军官，脑袋开了花。
第二发——一个端着冲锋枪往路边跑的机枪手，胸口中弹，向后栽倒。
第三发——一个正在用电台呼叫的通讯兵，肩膀被打穿，电台和人一起摔在地上。
三枪三个。
“连长牛逼！”张德彪在旁边嚎了一嗓子，手里的波波沙扫得更欢了。
但赵铁柱没有任何得意的表情。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看向了车队的后方。
后方。
更多的卡车停了下来。更多的人在跳车。成片的白色身影从尘雾里涌了出来。不是几十个。不是上百个。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白色身影，朝着枪声的方向移动。
赵铁柱咬紧了后槽牙。
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了三千个人同时出现在视野里是什么样子。
像蚂蚁。
铺天盖地的蚂蚁。
“全连注意——”他的吼声穿透了枪炮声，“第一波是开胃菜！后面的才是正席！给老子省着打！听到没有！”
话音还没落。
周小山的声音从最高处的观察哨上传了下来，第一次带上了急迫。
“连长！坦克！两辆！正在绕过堵塞的公路——从西侧迂回过来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