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那个求助的眼神，没有等来蓝光的回应。
一型通道的光晕暗得几乎不存在了。下一次投送窗口还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但他知道，那边一定看到了。
现代时空，京城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全息屏幕上，李大柱牺牲的画面和孟四娃被炸断右脚的惨状虽然经过了模糊处理，但弹幕依然炸成了一片白色的哀嚎。
【塑料壳地雷！！那是M14！鹰国佬最缺德的玩意儿！】
【金属探测棒对这种雷完全没用！壳体全是塑料！连引信都是非金属的！】
一条认证为“某集团军工兵营营长”的评论被系统自动置顶：
【M14反步兵地雷，重量仅100克，塑料壳体，压发引信，触发压力9-16公斤。这种雷在那个年代根本无解——没有探地雷达，没有非金属探测器，唯一的办法就是人工戳探！】
【但戳探也有技巧！M14的塑料壳在极低温下会变脆，积雪覆盖后，用长杆轻戳地面时，如果下方有雷，积雪的回弹手感和普通冻土完全不同——有雷的地方雪面会有一个极细微的“空心感”，因为埋雷时翻动的土壤密度比周围低！】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千条回复。
李国安上将一拍桌子：“工兵专家组！给我出一份最简单的图文教程！要让一个文盲都能看懂的那种！”
工兵专家组的三名上校在十五分钟内拿出了一份简易探雷教程——A4纸打印，配图加文字，一共六页。
“用长竹竿或木棍，与地面呈三十度角缓慢戳入积雪……观察积雪回弹状态……若有异常松软感或空洞感，立即标记，绕行……”
教程被送到了特护病房外面的打印机上。
雷战拿起那沓纸扫了一眼，正准备签字送投送区。
“雷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病房里传了出来。
糖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上爬了下来，光着小脚丫站在门口，两只手抓着门框，脑袋探出来一半。
她盯着雷战手里的纸。
“那是什么？”
雷战犹豫了一下，蹲下身来。
“是教叔叔们怎么在路上……避开坏东西的方法。”
糖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坏东西？就是踩到了脚脚会没掉的那个？”
雷战的喉结动了一下。
“嗯。”
糖糖“哒哒哒”地跑回了病房。她跑到角落的玩具箱前，两只小手扒拉了半天，抱出了一盒积木。
她蹲在地板上，“哗啦”一声把积木全倒了出来。
然后她开始摆。
红色的方块、蓝色的圆柱、黄色的三角——她把它们东一个西一个地散落在地板上。
“这是坏东西。”她指着地上的积木，小脸绷得很认真，“踩到就'轰'！”
摆完“地雷阵”后，她从小桌子上抓了一根吃饭用的塑料筷子。
她握着筷子，蹲在积木阵的边缘，筷子尖朝下，斜斜地戳在两块积木之间的空地上。
“戳一戳。”她嘴里念叨着。
筷子轻轻碰到了一块红色方块的边缘。
“有坏东西！”她立刻把筷子缩回来，然后用另一只手在红色方块旁边比了一个大大的圆圈，“画个圈圈，不要走这里！”
她站起来，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从两块积木之间的缝隙里绕了过去。
“看——糖糖没有踩到！”她回过头，冲着雷战露出了一个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这个像幼儿园玩的'踩不到'游戏！”
雷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沓六页的专业教程，看着地板上一个三岁半的小丫头用积木和筷子演示排雷。
他身后，后勤组的大校和两名工兵专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站在走廊上，谁都没说话。
糖糖又演示了一遍。这次她蹲得更低，筷子戳得更慢，嘴里一边戳一边念。
“戳一戳……看一看……绕过去……”
她的声音又软又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念咒语。
工兵专家组的一名上校看了整整三十秒，猛地转过身。
“把她的演示过程画成连环画。”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六格漫画，配上积木和筷子的图，文字全部换成最简单的词——戳、看、绕。”
“附在我们的教程后面一起投送。”
另一名上校张了张嘴：“这……一个三岁半的孩子画的……”
“比你那六页A4纸直观一百倍。”第一名上校没有回头。
二十分钟后，一份六格连环画被赶制了出来。画面是根据糖糖的积木演示重新绘制的，简洁到一目了然——每一格都是一个动作：握杆、斜插、感受、标记、绕行、前进。
每一格的角落里，都画着一个圆滚滚的熊猫头像。
最后一格的底部，有一行手写的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那是糖糖自己加上去的。
她趴在桌上写了整整两分钟，有些笔画还是反的。
【糖糖不要叔叔踩到坏东西踩到了脚脚就没了】
雷战站在桌旁，看着那行字。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碰了一下“脚脚”两个字。
然后他将连环画和教程一起，装进了防水信封。
“投送。”
平行时空。
无名高地以南七公里处，临时宿营地。
一型通道残余的蓝光闪了一下。
一个防水信封“啵”地掉在了赵铁柱的膝盖上。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六页图文教程。看不懂——全是现代简体字，排版密密麻麻的。
但最后附着的那六格连环画，他一眼就看懂了。
积木。筷子。戳。看。绕。
简单到一个不识字的兵都能明白。
赵铁柱将连环画翻到最后一格。
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他盯着“脚脚就没了”四个字，拇指不自觉地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全连集合！”
五十七个人在三分钟内围了过来。
赵铁柱将那六格连环画高高举起，借着火光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从今天起，前进的时候，前面的人手里必须拿一根两米长的棍子。走一步，戳三下。雪面有空洞感的地方，做标记，绕过去。”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的脸。
“记住这六个字——戳、看、绕。能救你们的命。”
陈老六凑到连环画跟前，眯着眼看了半天。
他的目光停在了最后一格角落里那个圆滚滚的熊猫头像上。
他的嘴动了动。
“连长。”
“嗯？”
陈老六用他那三根手指点了点熊猫头像，又看了看最下面那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这画画的人……是个娃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