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京城，临时指挥中心内，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将原本沉浸在刘幺妹认亲悲情中的气氛撕得粉碎。
李国安猛地转过身，脸色铁青地盯着大屏幕：“怎么回事？哪里遭袭击了？”
负责网络监控的技术员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首长！不是袭击！是我们的国家烈士基因数据库……服务器宕机了！”
“宕机？”雷战眉头紧锁，大步走到控制台前，“那是军方级别的最高防御服务器，每秒能处理千万级数据，怎么可能宕机？”
技术员猛咽了一口唾沫，指着屏幕上那条呈九十度垂直飙升的数据红线，手指都在发抖：“流量太大了！太大了！刘德柱的寻亲视频刚才被央媒置顶发布，只过了十五分钟，全国各地涌入了超过两亿个访问请求！老百姓……老百姓疯了！”
是的，全华夏的老百姓，疯了。
当那个十七岁抱枪而死、妹妹等了八十七年的故事通过直播和新闻传遍大江南北时，亿万人的泪水瞬间汇聚成了滔天巨浪。
这不再是一次冷冰冰的官方考古发掘，而是一场触及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寻根狂潮。
大屏幕被切成了无数个分屏，展示着全国各地的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平日里门可罗雀的各地退役军人事务局，此刻已经被人海彻底包围。
江浙的雨夜里，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大爷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他瘫痪的老伴。大爷手里高高举着一张发黄的阵亡通知书，冲着紧闭的大门嘶哑地喊：“开门啊！我爹在淞沪没回来！抽我的血！抽我的血去找他啊！”
中原大地的小县城，成百上千的年轻后生排起了长龙，绵延了几个街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户口本，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传说，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们也想把祖辈的名字重新找回来。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以每秒十几万条的速度疯狂滚动，连页面都卡成了乱码。
【我太爷爷是川军！穿着草鞋出川，连块骨头都没带回来！求国家找找他！】
【我们村有个鳏夫，当年替他弟弟去当了兵，再也没音讯，村口那棵老槐树都被他娘哭死了一半。】
一位顶着“退休老教师”ID的网友，发了一条带着大额打赏的飘红弹幕，在屏幕上方停留了足足一分钟：
【我爷爷是八十八师的，1937年在金陵失踪。家里穷，连张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张画的像。如果糖糖能帮忙看看，看看那片金色的星河里，有没有一个左脸有道疤的男人……他怕黑，别让他一个人在下面待着。】
这条留言，就像是催泪瓦斯，让整个指挥中心里见惯了生死的铁血军人们，纷纷别过头去抹眼泪。
雷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首长。”雷战转头看向李国安，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虎，“两千万牺牲的烈士，连个全尸都没有的占了九成。光靠人工一寸寸去挖，挖到下个世纪都挖不完。那些家属……他们等不起了。”
李国安深吸了一口气，将头上的军帽摘下来，用力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他看向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椅子上的糖糖。
小丫头今天出奇的乖，没有要零食，也没有闹腾。她就那么乖乖地坐着，两只小手捧着谢季元给的弹壳勋章，大眼睛里那层淡淡的金色光芒，始终没有褪去。
她在看着那些别人看不见的“爷爷们”。
“糖糖。”李国安大步走过去，蹲在小丫头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系统能不能把你能看到的东西，放出来给大家看？”
糖糖眨巴了一下大眼睛，似乎在认真听脑海里那个机械音的回答。
片刻后，她点点头：“系统脑残说（系统提示），只要消耗国运值，就可以把糖糖的眼睛和那个大屏幕连在一起。”
“干！”李国安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下达了命令，“技术组！立刻对接系统接口！不管消耗多少国运值，老子今天就是要让全华夏看清楚，这片土地下面，到底埋着多重的恩情！”
“是！”
技术员立刻在键盘上操作起来。几道幽蓝色的数据流从虚空中延伸出来，精准地接入了指挥中心的主机。
“呲啦——”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电流声，指挥中心正前方那块长达二十米的巨大弧形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两秒钟后。
一张庞大无比的华夏全息地形图，在黑暗中缓缓亮起。
刚开始，地图是暗色的，只有山川河流的轮廓。
但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从上海滩的黄浦江畔开始，一点、两点、十点、百点……
无数比针尖还要细小的金色光点，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大屏幕上疯狂爆出。那些光点迅速汇聚、融合，最后变成了一团团耀眼的金色色块。
整个华夏版图，瞬间被点燃了！
“这就是……英灵热力图？！”一名参谋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哆嗦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太震撼了。也太惨烈了。
屏幕上，颜色越深、越红的地方，代表着阵亡烈士的遗骸越密集。
雷战死死盯着屏幕，咬着牙报出了那些用血肉堆出来的地名：“淞沪……暗红！金陵……深红！徐州、太原、常德、衡阳……”
一条滇缅公路，在地图上硬生生拖出了一条血红色的长龙，那都是十万青年十万军倒下的尸骨。
东北的白山黑水间，大片大片的金点散落在原始森林里，那是杨靖与将军带领的抗联战士，在冰天雪地中流尽的最后一滴血。
每一团金光，都是一段惨绝人寰的历史。每一片红色，都是无数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直播间里的喧闹瞬间静止了。
所有看着这张图的华夏人，在这一刻，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悲怆扼住了喉咙。他们终于直观地看到了，自己如今踩着的和平大地，底下到底垫着多少脊梁。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抗日战场时。
站在最前面的李国安，瞳孔骤然一缩。
他的目光越过了山海关，越过了东北平原，死死盯住了地图的东北角——那里，跨过了鸭绿江，在另一个国家的版图上，也就是朝鲜半岛的北部。
那里，竟然也燃烧着一片刺眼的、浓烈到近乎发黑的血红色金光！
“那是什么地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愣住了，脱口而出，“那里不是咱们国家的领土啊，难道抗战的时候打到那里去了？”
“闭嘴！”
李国安猛地回过头，一声怒喝，震得整个指挥中心嗡嗡作响。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军，此刻眼角竟然在剧烈抽搐。
雷战也看到了那个区域，他浑身一震，双脚下意识地并拢，行了一个军礼。
在场所有上了年纪的军官，全都明白了。
那不是抗日战场。
那是另一场立国之战，是打出国威军威、把不可一世的世界第一强国按在雪地里摩擦的封神之战！
抗美援朝！
那是长津湖的冰雕连，是上甘岭被炸低了两米的血肉高地，是几十万埋骨他乡、连祖国大门都没能看一眼的志愿军先烈！
“首长……”雷战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鸭绿江对面……那里的金光，太密了。我们……要不要申请越境搜寻？”
李国安死死盯着鸭绿江对面那片刺目的红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是十九万七千名倒在异国他乡的烈士。那些年轻的脸庞，那些在零下四十度冻成冰雕却依然保持冲锋姿态的先辈，仿佛就在那红光里看着他们。
“想接。做梦都想接他们回家。”
李国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猛地一挥手：“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鸭绿江对面的事，牵扯国际地缘政治，军委高层会去交涉。”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完成抗战英烈的迎回工作！”
李国安转身，大手重重地拍在了地图上金陵的位置，也就是那片浓郁得让人窒息的红色区域。
“归途行动，第二站——金陵，长江段！”
“传我命令！华夏海军东海舰队，出动水文测量船！深潜器待命！金陵地方驻军，全部沿江设卡布控！”
“雷战，带上小星星，五分钟后登机直飞金陵！”
“是！”
雷战大吼一声，大步走到糖糖面前，一把将小丫头抄进怀里。顺手抓起旁边的一件特制的小号军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她身上。
糖糖没有挣扎，只是把那枚弹壳勋章紧紧贴在胸口。
就在雷战抱着糖糖大步流星走向停机坪的时候，窝在他怀里的小丫头，目光不经意间瞥到了大屏幕上金陵水域的那块光斑。
突然。
糖糖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
“啊！”
小丫头猛地揪住雷战的衣领，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好痛……雷爸爸，糖糖这里好痛……”
糖糖疼得浑身打起摆子，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利刃直接刺穿了心脏。
雷战吓得心脏骤停，脚步猛地顿住：“糖糖！怎么了？军医！快叫军医！”
糖糖却死死咬着牙，拼命摇头，那双泛着金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陵的方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不是生病……是他们……”
糖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
“水底下好冷……有东西缠着他们……他们出不来……雷爸爸，快去救他们……”
雷战猛地抬头看向远方的夜空，头皮一阵发麻。
长江底，到底埋着什么样滔天的悲剧，竟然能让拥有“绝对防护”、免疫一切伤害的糖糖，隔着一千多公里感到痛彻心扉？
“走！”雷战一把扯过舱门上的安全带将糖糖固定好，对着驾驶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起飞！全速！去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