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原本安静祥和的清晨，被一阵从未有过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撕裂。
这声音不是来自东京城的防空警报，也不是来自指挥部的通讯设备，而是直接在每一个拥有“英魂归乡系统”权限的现代人脑海中炸响的。
雷战正在给糖糖梳头的手猛地一抖，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只觉得脑子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
“唔……”
雷战闷哼一声，单手扶住桌角，那强悍如铁的身体，此刻竟然有些站立不稳。
不仅仅是他。
指挥部里，正在整理文件的李国安，正在擦拭枪支的警卫员，甚至连正在后勤车上搬运物资的炊事班战士，都在同一时间捂住了胸口，脸色煞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溺水。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周围的空间似乎在排斥他们，就像是身体在排斥移植的器官一样，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感。
【警告！警告！】
系统的电子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毫无波澜的机械音，而是带着一种即将崩塌的紧迫感。
【主线任务“改写国运”已圆满结算。】
【检测到当前时空历史轨迹已发生根本性偏移，华夏国运值已达到“巨龙腾飞”阶段。本时空已具备独立自主发展的能力，不再需要外部高维力量干涉。】
【时空修正力正在指数级增强！】
【四型双向时空通道能量即将耗尽，通道正在变得极不稳定！】
【强制关闭倒计时：24小时00分00秒……】
李国安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虚拟屏幕，上面那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地跳动。
23:59:59……
23:59:58……
每一个数字的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口。
“终于……还是要走了吗？”
李国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闷痛，扶着椅子缓缓坐下。
其实这一天，他们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他们就知道，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们是这个时空的过客，是历史的修正者，但绝不是这里的主人。
如果强行留下，不仅会被时空乱流抹杀，甚至可能会因为“蝴蝶效应”太过强烈，导致这个刚刚新生的平行世界产生不可预知的崩塌。
“首长！”
雷战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指挥室，他的鼻孔里甚至流出了一丝鲜血——那是时空排斥反应带来的高压造成的。
“糖糖……糖糖她……”雷战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李国安猛地站起来：“糖糖怎么了？”
“糖糖没事，但她好像感觉到了。”
雷战侧过身。
只见门口，穿着熊猫睡衣的糖糖，正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紧紧地抱着她的小黄书包，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丫头并没有像大人们那样出现流鼻血或者头晕的症状——她是系统的宿主，是被时空法则“豁免”的存在。
但是，她那种超乎常人的直觉，让她敏锐地感知到了离别的气息。
“雷爸爸……”
糖糖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了雷战的大腿，声音带着哭腔。
“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那种……那种要赶我们走的味道，好难闻。”
“我们是不是不能在这里玩了呀？”
雷战蹲下身，不顾自己还在流血的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把糖糖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话来。
李国安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但他是指挥官。
在这个时候，他必须做那个最清醒、最决绝的人。
“传我命令。”
李国安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准备撤离。”
“所有的重装备，除了核心涉密部件外，全部就地封存，做好移交准备。”
“通知所有分散在各地的昆仑小队、空军地勤、医疗分队，立刻向金陵机场集结！”
“我们要回家了。”
说到“回家”这两个字的时候，李国安的声音颤抖了一下。
回家。
多么温暖的两个字。
但是在今天，这两个字却显得如此沉重。
因为回了家，就意味着要和这里的一切说再见。
和那些曾经并肩作战、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生死兄弟说再见。
和这片洒满了热血、刚刚迎来光明的土地说再见。
“是！”
雷战站起身，立正，敬礼。
只是那只举起的手，怎么也放不下来。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整个驻倭部队的营地里，弥漫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气氛。
战士们默默地收拾着行囊。
他们把那些还没吃完的红烧肉罐头、没抽完的香烟、甚至自己备用的保暖内衣，都悄悄地塞进了留给当地友军的物资箱里。
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擦拭着留下的武器。
哪怕是那几辆已经有些磨损的99A坦克，也被坦克手们擦得锃亮，连履带缝里的泥土都被抠得干干净净。
“老伙计，以后就不是我开你了。”
一名年轻的坦克手贴着坦克冰冷的装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要争气，要帮这里的兄弟们守好家门，知道吗？”
与此同时。
数架庞大的运-20“鲲鹏”运输机，已经从主时空穿梭而来，降落在东京刚刚修复的跑道上。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像是离别的号角。
按照计划，所有的撤离人员将先乘坐运输机飞往金陵——那里是他们降临这个世界的起点，也必须是终点。
他们要在那里，和这个时空的战友们，做最后的道别。
就在雷战抱着糖糖，准备登上指挥车前往机场的时候。
远处突然传来了急促的吉普车刹车声。
“吱——！”
车门还没停稳，两个身影就急匆匆地跳了下来。
正是唐胜将军，和谢季元团长。
他们两人虽然现在身居高位，负责整个倭国的占领军务，但此刻却连帽子都戴歪了，满头大汗，眼神中充满了慌乱。
他们虽然听不到系统的倒计时。
但是那种战友之间心意相通的直觉，还有营地里这反常的寂静，让他们意识到了什么。
“雷兄弟！李将军！”
唐胜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正要上车的雷战的手臂。
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唐胜看着那一车车整装待发的战士，看着那些正在封存的装备，声音都在发抖。
“仗打完了，就要走吗？”
“连顿送行酒都不喝？”
“你们把我们当什么了？啊？！”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眼睛红得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谢季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糖糖。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刚刚做好的、精致的小木马——那是他答应给糖糖做的玩具，甚至还没来得及上漆。
雷战看着唐胜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又看了看谢季元手里的小木马。
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那种时空排斥带来的眩晕感再次袭来，让他差点没站稳。
“老唐……”
雷战反手握住唐胜的手，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是不喝。”
“我们……正打算回金陵，摆最后一场酒。”
“你们，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