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诚的脸被按在水泥地上,嘴里全是血。
他昨晚拿到那三支假青霉素样品,扒开包装看到太假就没管睡觉了。
东西造的也太糙了,别说大夫,就是卫生院刚毕业的小护士,拿起来都能发现不对劲。
陆明诚想如实汇报,鉴定不合格,自己的活就算干完了。
他甚至还在感觉这工作不错,赚钱也轻松。
结果今天一早进了院子,屁股还没坐热,张哥的巴掌就扇过来了。
张哥的皮鞋踩在陆明诚的后背上,鞋尖狠挑起他的下巴,逼他抬头。
“老子等了一天一夜,你就给我整个不合格?”
张哥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往下看,表情轻蔑。
陆明诚眼眶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冒出来。玛德,真下死手啊!他心里狂骂。
“张哥!我当时说的明明白白,我只负责做真假鉴定!”
“鉴定完就是完成任务了,我可没说过要动手造假药!”
他的声音很大,急的嗓音抖变了。
张哥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把陆明诚的脑袋拍歪了半边。
“老子给你那么多钱,请你来说废话?”
“要你只是看看假不假,老子不会自己看?老子缺你那双眼睛?”
陆明诚捂着红肿的脸,整个人懵了。
他终于明白过来,张哥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只让他当个鉴定员。
给钱,给定金,给提成,从一开始就是要他下水干脏活。
张哥一把揪住陆明诚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上拎了半尺,凑到他耳边。
“我再说一遍,你给老子把这些药的纯度和颜色,做到连一般大夫都分辨不出来的地步。”
“做不到?那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扇门。”
陆明诚的头皮疼的发麻,眼泪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张哥,我真的只是个外科大夫,我没修过药学,不懂制药配方啊!”
这话喊的撕心裂肺,可换来的又是两记更大力气的大耳刮子。
啪!
啪!
陆明诚的嘴角当场裂开,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
张哥蹲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冰凉的刀面贴上陆明诚的脸颊。
“你想啥呢?不制药要你干嘛?吃干饭的废物,老子手底下多的是。”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弄不出以假乱真的药,老子就把你剁了喂狗。”
“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匕首在他脸上划了一道浅痕,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陆明诚吓的浑身打摆子,瘫在地上连爬都爬不动了。
他这辈子就没经历过这种事,在军区医院当医生的时候,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叫声陆大夫?
就连林舒华以前都是小心翼翼的哄着自己。
可现在呢?
他跪在一个流氓面前,脸上全是巴掌印,脖子上架着刀。
陆明诚着急,怎么办?
怎么才能活着出去?
他不懂制药,这是真话。
可张哥不信,也不在乎。
陆明诚的脑子飞速运转,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人。
沈婉秋。
她虽然被撤了护士资格,可以前都人员不错,很多小护士都挺喜欢她的。
药房那边也有。
如果能让她搞到真药,拿真药回来兑水掺假,纯度和颜色自然就能过关。
至于调配手册,药房里肯定有一本内部制剂的操作记录。
陆明诚越想越觉得可行,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张、张哥……”他哆哆嗦嗦的开口,“我有办法来。”
张哥挑了挑眉毛,匕首没收回去。
“给你三天时间,弄不出来,你知道后果。”
陆明诚拼命点头。
张哥终于收了刀,一脚把陆明诚踹翻,转身坐回太师椅上继续剔牙。
陆明诚连滚带爬的站起来,捂着脸,弓着腰,跌跌撞撞的往外走。
阳光刺进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腿软的差点又跪下去。
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早就湿透了。
可他不敢停,更不敢回头。
出了巷子,拐过两条街,陆明诚靠在一棵槐树上干呕了好几分钟。
他摸了摸脸上的伤口,心里更憋屈了。
当初要不是林舒华突然变了,他还是高高在上的陆大夫,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都怪那个女人。
陆明诚抹了把脸上的血,他早晚要讨回这口气来。
……
小院里,阳光正好。
严衍洲蹲在院子里搓床单,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看着就很有力气。
林舒华本来想洗的,可男人说他在家,这种粗活他来就行。
她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医学考纲,旁边搁着一杯热茶。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院子里卖力干活的男人,嘴角不自觉的往上翘。
前世她伺候了陆明诚七年,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连轴转,那人连句谢都没说过。
这辈子倒好,团长大人主动当搓衣工,干的比她还卖力。
严衍洲拧干床单晾好,擦了把手走过来,在林舒华对面坐下。
“盯梢的人汇报了,陆明诚昨天挨了一顿打。”
林舒华翻书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重不重?”
严衍洲看了她一眼,“你还心疼他?”
林舒华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蠢吗?我只想看笑话。”
严衍洲嘴角一勾,从口袋里掏出页纸递过去。
“脸上三四个巴掌印,嘴角开裂,走路都是歪的。”
林舒华扫了一眼,淡淡笑道。
“那帮人不会白打他,那些人的钱哪有这么好拿的?”
严衍洲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林舒华放下书,认真的看着他。
“我了解陆明诚这个人,他被逼急了,以他那窝囊废的性子,绝不敢去外面想办法。”
“他肯定得从军区医院内部下手。”
严衍洲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聪明。”
林舒华拍开他的手,耳根有点发热,继续说正事。
“医院中,他肯定会拉拢人,你得安排人重点盯着点。”
“已经在办了。”
严衍洲端起她的茶杯喝了一口,“你安心看书就行,别的事交给我。”
林舒华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喝过的!”
“我又不嫌你……”
林舒华……我嫌你行不?
这人什么毛病,喝茶都要喝她的杯子。
严衍洲不以为意,站起来走进厨房,片刻后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糖水鸡蛋。
“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再看书。”
林舒华想说不饿,可肚子偏偏在这时候咕噜叫了一声。
严衍洲挑眉看她,那意思是,你还说不饿?
林舒华老老实实接过碗,低头吃鸡蛋,耳朵尖红的能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