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衍洲带着林舒华去了食堂。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没几个人了,打菜窗口只剩最后几份剩菜。
严衍洲没去窗口买菜,直接绕到后厨,跟里面的大师傅说了几句话。
五分钟后他端着两个铝饭盒出来,一份红烧肉配白米饭,一份素炒豆角配杂粮窝头。
红烧肉那份放到林舒华面前。
“吃吧。”
林舒华看着饭盒里油亮亮的红烧肉,这可是食堂里最贵的菜,四毛钱一份还要肉票。
她掏出钱和粮票放到桌上往严衍洲那边推。
“严团长,这菜钱和粮票我自己出。”
严衍洲看了那几张票一眼,并未接下。
“当是替我爸慰问家属的,别算了。”
他低头掰开窝头,没再看她,手肘往外一横把那几张票拦在林舒华那边。
林舒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收回了钱票。
两人安静吃了一顿饭,严衍洲全程没说话,吃完把饭盒收了站起来。
“明天傍晚,复习资料的事别忘了。”
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林舒华端着红烧肉的饭盒坐在食堂角落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这人冷是真冷,但护人的时候也是真的暖心。
可惜是个冰块,也不知以后会便宜了谁?
她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咸香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前世吃了几十年西北农场的糠窝头和咸菜疙瘩,这辈子的每一口饭都格外珍贵。
她收好饭盒起身往外走,完全没注意到食堂外面的那棵大槐树后面,站着一个穿军绿色裙装的高挑身影。
白静手里攥着一条绣花手帕,指节发白。
她亲眼看见严衍洲端着红烧肉放到那个女人面前,他挡回了那个女人递过来的钱票。
严衍洲从来没对任何人这样过。
她送的电影票他看都不看塞在桌角,她邀请看演出他连个好字都不说。
可面对那个林舒华,他居然主动去后厨给人家打饭?
白静的手帕被拧成了一团麻花,她狠跺了一下脚,转身就走。
回到文工团宿舍的时候,她的好友吴芳正坐在床上织毛衣。
白静一把把门摔上,扑到自己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吴芳被吓了一跳,放下毛线走过来。
“静静?谁惹你了?”
白静闷声闷气地从枕头里冒出一句话:“严衍洲给林舒华打饭了。”
吴芳愣了两秒,随即坐到白静床边拍她的背。
“你说那个护士长?就是最近跟陆明诚闹得沸沸扬扬那个?”
白静翻过身来坐起,眼圈有点红:“就她!一个护士而已,还被退过婚的,名声都臭成那样了,严衍洲凭什么对她那么好?”
吴芳想了想,开口安慰道:“你是不是看错了?严团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了解,对谁都冷得跟冰块子似的,怎么可能对一个护士好?”
“而且那个林舒华现在跟陆明诚的事还没扯清楚呢,外面都传她搬空前未婚夫家,名声不太好听。严团长那种人,怎么可能看上这种女人?”
白静擦了擦眼角,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八成就是因为她救了严首长,人家表示一下感谢。你想想,老爷子差点被害死了,儿子对救命恩人客气点不是正常的吗?”
吴芳拍拍白静的手背:“你别自己吓自己,明天你再约他一次不就知道了?”
白静握着手帕没说话,嘴角抿得紧紧的。
她不信严衍洲会看上林舒华那种人,但她更不能容忍别的女人占了她努力大半年都没得到的位置。
这件事,她不会放弃。
次日清晨,林舒华按时去高干病房查房。
推开门的时候严首长正靠在床头吃红枣粥,精神好得不得了。
林舒华给他量了血压测了体温,一切正常。
“首长,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能下床散散步了。”
“好好好。”严首长搁下碗,冲门口的警卫员挥了挥手:“小刘,你出去守着,门关上。”
警卫员立正敬了个礼出去了。
房门一关,严首长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看向林舒华的目光多了几分认真。
“小林,昨天门口的事我都听说了。”
林舒华手里的听诊器顿了一下:“首长,那是小事,已经解决了。”
“小事?那个陆明诚要动手打你叫小事?”严首长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这种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你今天教训了他,他明天还会来。”
林舒华没接话。
老爷子说的对。
陆明诚这个人,她太了解了。缠起来没完没了,不达目的不罢休。真让人恶心。
“需不需要我出面?让政治处给他下禁止令,或者直接申请调离军区?”
“谢谢首长好意,但不用。”林舒华笑了笑:“我有办法让他死心。”
严首长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压低声音。
“小林啊,我说个事,你别急着拒绝。”
看着首长严肃的语气,林舒华心里有些发毛。
老爷子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床沿,开口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干脆跟我家衍洲领个证得了。”
林舒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首长,您说什么?”
“领证!结婚!”严首长声音压得更低了:“你别紧张,我的意思是先领个证挂着。”
“这样陆明诚就不敢纠缠你了,你是我家的儿媳妇,他一个小住院医师,敢来找不自在?”
林舒华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这老爷子的脑回路,也太野了吧。
为了帮自己的忙,用的着让他儿子牺牲这么大吗?
“首长,这……这不合适吧?我跟严团长不是那种关系。”
“所以我说了是挂着的嘛!不影响你考试也不影响工作。衍洲那边也有好处,他妈两头给他塞相亲对象,有个结婚证在手,谁也不敢再来烦他。”
严首长越说越起劲,两只手在被子上比划。
“这叫什么?互惠互利!两全其美!”
林舒华正想开口拒绝,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严衍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化验单,脚步到门槛处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