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黑暗，似乎被那一声“咔哒”撕开。
两个打手猛然回头，借着巷口路灯的余光，只看到一个风衣的轮廓在夜风中摆动。
那道身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谁？！”
另一个打手色厉内荏地吼道，同时举起了铁棍。
“噗！”
回答他的，是枪火。
叶清欢手中的勃朗宁M1935，吐出成色火焰。
9毫米子弹旋转着钻进他的眉心，从后脑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那名打手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剩下的打手被恐惧攫住，怪叫一声，扔掉铁棍，转身就跑。
他刚跑出两步。
“噗！”
又是一声枪响。
他的后心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抽搐两下，再无声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巷子里，重归死寂。
最先中枪的打手捂着大腿，瘫在地上，看着这地狱般的一幕，吓得屎尿齐流，裤裆一片温热。
安娜也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闲庭信步般走来的身影，看着她手中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大脑空白。
叶......她......
叶清欢没有看安娜，也未曾看地上的尸体。
她走到那个活口面前，蹲下身。
“谁派你们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极了手术前安抚病人的样子。
但在那个打手听来，却比魔鬼的嘶吼更可怕。
“我......我不知道......是个戴帽子的男人，给了我们钱......让我们......让我们教训一下这个洋妞......”他语无伦次，浑身剧烈地颤抖。
“戴帽子的男人？”叶清欢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还有呢？”
“没......没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姑奶奶，饶命啊！”
“嗯。”
叶清欢点了点头，似乎信了。
她站起身，将枪口对准他的额头。
“不！你答应不杀我......”
“噗！”
叶清欢扣动了扳机。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身，走到依旧瘫坐在地的安娜面前，朝她伸出手。
“起来吧，地上凉。”
安娜看着她，看着那双刚刚结束了三条人命的手。
那双手，不久前还在手术台上挽救生命。
她颤抖着，握住了叶清欢的手。
温暖，柔软，但蕴含着力量。
“叶......你......”
“我说了，一旦拔枪，就不要犹豫，你的枪里有13发子弹。”
叶清欢将安娜扶起，捡起掉落在地的另一把手枪，塞回她的挎包。
“我们走。”
她拉着安娜，像拉着一个孩子，从那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旁走过，没有丝毫停留。
就在她们走出巷口的同时，街角处，一辆黑色的道奇轿车引擎咆哮，察觉不对，正在掉头逃离。
车里是另外两个接应的打手。
他们眼睁睁看着巷子里冲进去三个人，却只出来两个女人，就知道事情败了。
然而，车子刚开出不到十米。
马路中央，鬼魅般地多了一道黑影。
他站在那里，如一尊雕像，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枪。
“砰！砰！”
两声清脆的点射，雷铭并没有使用消音器，在租界，他有合法的持枪身份。
高速行驶的轿车，前挡风玻璃上瞬间多了两个弹孔。
驾驶座上的司机脑袋向后一仰，鲜血和脑浆糊满了后座。
车子瞬间失控，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的消防栓上。
副驾驶的门被推开，最后一名打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惊恐地看着雷铭，想要求饶。
雷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砰！”
又是一枪。
那人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雷铭缓步上前，检查了车内和地上的尸体，没有发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
他转身，对着街对面的叶清欢和安娜，做了一个“安全”的手势，随即回到自己驾驶的汽车旁。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叶清欢拉着惊魂未定的安娜，坐上自己的车。
她没有让雷铭开车，而是静静地坐在车里，看着远处闪烁的警灯和渐渐围拢的人群。
“叶，我们不走吗？”安娜的声音还在发颤。
“不走。”
她摇下车窗，对一名赶来的法租界巡捕说道：“警官，我们是受害者，我需要报案。”
第562章 觉醒的代价**
法租界中央巡捕房。
探长办公室里，法国探长勒梅尔揉着太阳穴，一脸疲惫与无奈。
“叶医生，我理解您的愤怒。但是......您也知道，最近上海的局势很复杂，很多事情，我们工部局......也无能为力。”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无能为力？”
叶清欢坐在他对面，姿态优雅，语气却冷如刀锋。
“我的朋友，圣玛利亚医院的特聘医生，一名德国公民，在法租界的街道上，光天化日之下遭遇袭击，险些丧命。幸亏我的保镖及时赶到，五名暴徒被当场击毙，而您告诉我，您无能为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勒梅尔急忙解释，“只是......那些死者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我们查不到他们的来历。现场也没有目击证人。”
“所以，这件事就准备不了了之了？”叶清欢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探长先生，我需要官方的解释。明天，我会委托我们的波尔院长，向工部局董事会，正式提交一份关于租界治安恶化的抗议书。”
“而您，勒梅尔探长，将是我在报告中，重点提到的人物。”
勒梅尔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知道，叶清欢说得出，就做得到。
“叶医生，请您息怒。我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调查！三天，不，两天之内，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我等着。”
叶清欢说完，站起身，径直离去。
她要的，从来不是巡捕房的“交代”。
她要的，是把这件事闹大。
是把“受害者”的身份坐实。
是拿到“道义”的制高点。
回到辣斐德路别墅时，天已蒙蒙亮。
安娜一夜未睡，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勃朗宁手枪，双眼布满血丝。
叶清欢的出现，让她看到了救星。
“叶，我......”
“别怕，都过去了。”
叶清欢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天，我们不去医院了。”
她看着安娜手腕上那道被铁棍砸出的红肿紫痕，眼神深处闪过寒意。
等安娜洗完澡出来，叶清欢端着一碗黑乎乎、散发着浓重药味的中药，走进了她的房间。
“把这个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