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十四个队员，看着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依旧感觉像在梦里。
那个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魔鬼教官，平日里竟是这样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模样。
这反差，比从三楼跳下去还刺激。
“诸位，欢迎加入‘利刃’。”
叶清欢的声音将他们拉回现实。
她走到一张巨大的上海地图前。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记，划分出了势力范围和关键节点。
“过去，你们只是外围行动队。对‘利刃’并不了解，现在都是自己人，很多东西也该让你们参与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现在，发布你们的第一个任务。”
她转身，郑重地看着所有人。
“任务代号：普罗米修斯。”
“目标：护送一位对中国抗战，乃至对整个世界都至关重要的顶级科学家，以及他的家人，安全离开上海，前往西北。”
“同时，还有一批药品器械，需要一并护送。”
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任务的分量。
从上海到西北，千里之遥，中间隔着日占区、国统区、还有无数的土匪和地方武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护送”，这简直是“长征”！
“教官，路线呢”周明皱眉开口。
“路线正在规划。但我们面临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难题。”
叶清欢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何将两个特征明显的外国人，以及十几箱贴着‘军用物资’标签都不为过的设备，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上海？”
“藤场正夫虽然被高桥压制，但他那条疯狗，一定还在暗中盯着我，我是不能乱动的。”
周明和王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叶清欢踱了两步，忽然停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所以，我们需要一张通行证。”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
“一张日本人自己签发的，谁都不能拦，也不敢拦的特别通行证。”
书房里的空气霎时凝滞。
用日本人签发的通行证，护送人去延安？
这操作，是直接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在日本人的刀尖上跳舞。
“教官，这……”周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这不可能，但看着叶清欢那双平静的眸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在教官这里，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王倩。”
叶清欢没有解释，直接点名。
“在。”
“给你三天时间，动用一切资源。我要虹口区，‘东洋贸易株式会社’社长，佐藤信介的所有资料。”
叶清欢的声音冰冷。
“他的作息、爱好、情人、贪污的每一笔账目，以及，他用来藏匿黑金和秘密文件的安全屋位置。”
东洋贸易，日本海军省在上海的白手套，负责采购和转运军用物资，油水丰厚得吓人。
社长佐藤信介，更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色鬼和贪官。
“明白！”
王倩领命，转身对自己的两名队员低语几句，三人立刻无声地退出了书房。
“周明。”
“到！”
“情报一到，立刻跟上。我要活的佐藤信介。”
叶清欢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记住，过程要干净，不要惊动任何人。我要让他感觉，是地狱的恶鬼，爬上来找他索命了。”
“是！”
周明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接下来的两天，王倩小组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王倩拿着叶清欢给的两百块大洋经费，迅速在虹口的底层社会里渗透开来。
码头的搬运工，酒馆的舞女，甚至是佐藤家的一个粗使女佣，都成了她的线人。
一张关于佐藤信介的大网，被迅速织就。
第三天傍晚，一份详尽的报告，摆在了叶清欢的桌上。
“佐藤信介，每周二、周五晚九点，会去法租界边缘的一栋公寓，与他的情妇，一个白俄舞女幽会。那里也是他处理黑市交易的窝点。”
王倩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
“安保只有两个保镖，通常会守在楼下。”
“很好。”
叶清欢将报告递给周明。
“今天，就是周五。”
……
晚上九点半，法租界，爱多亚路。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路边，佐藤信介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俄舞女，醉醺醺地走进了公寓大楼。
楼下，两个穿着西装的保镖点上烟，靠在车边闲聊。
黑暗中，周明打了个手势。
两道黑影从巷子里窜出，悄无声息地接近。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两个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被人拖进了阴影里。
公寓三楼。
佐藤信介刚刚撕开舞女的裙子，正准备行不轨之事，房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他猛地回头，只见四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周明，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佐藤先生，晚上好啊。”
佐藤信介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想去摸藏在沙发下的手枪。
但一只冰冷的手，已经先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
赵虎那蒲扇般的大手，像铁钳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你们是谁？想要钱？我都可以给你们！”佐藤惊恐地喊道。
周明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簿，丢在他面前。
“佐藤社长，真是生财有道啊。”
周明慢条斯理地说。
“克扣海军的药品，倒卖给黑市，一个月就能赚五万美金。把军用棉布换成次品，又能贪两万。还有……”
佐藤信介看着那账本上，一笔笔记载得清清楚楚的账目，连时间和交易对象都分毫不差，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这……这是他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的绝密账本！
“你……你们到底是谁？！”他嘶吼道。
“我们是谁不重要。”
周明蹲下身，拍了拍他肥硕的脸颊，笑容变得森然。
“重要的是，如果这份账本，出现在特高课岛田大佐的办公桌上……或者，出现在宪兵司令部高桥大佐那里……”
“你猜，他们是会对你贪污的钱感兴趣，还是会对你把军用物资卖给敌人的行为，更感兴趣？”
“不！不要！”
佐藤彻底崩溃了，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传来。
这要是被捅出去，他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死得比一条狗还惨。
“我合作！我什么都给你们！求求你们，放我一条生路！”他涕泪横流地哀求。
周明满意地笑了。
鱼，上钩了。
他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如烂泥的佐藤。
“很好。我们要的东西很简单。”
“你办公室里，那种可以通行所有军事管制区的‘特殊通行证’，空白的，给我来十张。”
佐藤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东西，是最高级别的通行凭证，都存放在领事馆大楼，他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周明看着他的表情，冷笑一声，将一份报告丢在他脸上。
“别装了，我们清楚东西在哪儿。”
“今晚，你配合我们演一场戏。事成之后，这些钱归你，我们会送你上一艘去南美的船，永远消失。”
“如果不配合……”
周明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佐藤的脖子上轻轻划过。
“你的尸体，明天会和这份账本一起，出现在黄浦江上。”
佐藤浑身一颤，看着周明那不似开玩笑的眼神，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
“通行证的确在我的办公室，但那只能保证在上海地区畅通无阻。如果需要跨区域使用，还需要总领事的印章。”
自己没得选。如果提供了假的情报，对方更不会放过自己。
周明走出公寓，来到楼下的车旁，通过无线电向叶清欢汇报。
“教官，鱼饵已经吞钩。”
他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有些凝重。
“东西……佐藤手里确实有。但还需要加盖总领事的印章。”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