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欢的从容和轻描淡写，让沃尔夫教授心中巨震。教授并不是那种书呆子样的人物，头脑灵活、社会阅历丰富才是一个国际知名学者的基本配置。此时他对自己的这位中国学生越来越看不透。
她究竟拥有着怎样深不可测的能量，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就决定了一个德国顶级学者，前往那个连西方记者都视作禁区的红色心脏？
他原以为自己可能是给她出了难题，本没报太大的希望。可现在才发现，自己只是在她广阔的棋盘上，主动选择了一枚棋子的位置。
“我们......不怕艰苦。”许久，沃尔夫教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握紧了妻子海伦娜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叶清欢点了点头，这件事便算定了下来。
她的目光，转向了安娜。
“安娜，你呢？”
“我......”安娜看了一眼叶清欢，又看了一眼沃尔夫教授，咬了咬嘴唇，“叶，我想跟你在一起。如果......如果你不方便，我跟着老师他们去延安，也可以。”
“你可以选择留下。”叶清欢做了决定，
安娜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留在好友身边，而且能从事自己擅长的工作，这已经是件开心的事了。
“不过，”叶清欢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我们必须约定。当上海的局势恶化到某个节点，或者我无法再顾及你的安全时，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安排，立刻撤离。”
“我答应你。”安娜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虽然她不明白叶清欢说的“某个节点”是什么时候，但她选择了无条件的信任。
事情议定，叶清欢和安娜起身告辞。
雷铭驾驶着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霞飞路的车流。
后座，安娜沉默了许久，忽然开口。
“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其实，我早就猜到，你不仅仅是一名医生了。”
叶清欢内心一凉，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吗？”
“嗯。”安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影，缓缓说道，“有好几次，外面发生乱子时，你第二天都会有些跟平实不一样的地方。
比如上次孤军营出事，你恰好请了两天假，但第三天上班，我没有发现你有感冒的迹象。
感冒症状可以在两三天内消退，但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我也是医生，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
还有更早的一次夜间枪战，早上上班路上，我在你身上，闻到过一种很淡，但很特别的味道。”说到这，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雷铭，“雷先生身上也有，你知道的，我对气味非常敏感。”
她转过头，蓝色的眼睛看着叶清欢，一字一句地说：
“当天我跟你去了日军的陆军医院，在一些伤员身上，我闻到了同样的味道。那时我才反应过来，你和雷先生身上是残留的硝烟味。”
叶清欢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暴露的可能，却从未想过，会是因为这种最原始、最无法掩盖的细节。
她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却忘了，安娜是她的挚友，她是除了林书婉和苏曼青之外，唯一可以不用和自己保持社交距离的人，更是一个嗅觉和观察力极其敏锐的女人。
一阵彻骨的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幸好......幸好是安娜。
回到辣斐德路别墅，叶清欢径直走上二楼书房。
雷铭和林书婉没有跟上来，他们知道，叶清欢需要独处。
安娜的那句话，像一声警钟，在她心头长鸣。
她必须更快，更周全地布局。在敌人下一次嗅到味道之前，将所有珍视的人，都安置到安全的地方。
她反锁上书房的门，拉上厚重的窗帘。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
叶清欢打开台灯，翻开一本明清，一边翻看，一边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十几分钟后，一篇电文代码拟定完毕。
检查一遍没有问题，从空间里拿出那台大功率的军用电台。
接上电源，戴上耳机，调整频率。
滋滋的电流声中，她开始发报。
她没有通过唐守瑜的地下情报网络。那条线路需要层层上报，中转太多，时效性比较差。
她选择的，是另一条更直接、更安全的渠道——N4A南方指挥部。
【呼叫江南，夜莺请求紧急联系。】
【江南收到，以做好接收准备。】
电波那头，很快传来了粟副司令的专属代号。
叶清欢手指翻飞，将长长的信息加密，转化为短促而有力的电码。
【绝密！A-2。】
A-2是指后面电文用的密码本编号。提醒对方译电时使用的工具书。通常不同的密码本掌握在不同级别的人手里，收报员只负责接收、记录电报数据。然后把记录的数据送到相应的译电人员手里，译电员根据不同的密码本进行翻译。
【我部有重要战略物资及顶尖技术人才一组（代号：普罗米修斯），欲前往延安，支援抗战。请求建立与延安最高层直接对话渠道。事关重大，请代为转达。——夜莺】
信息发出，书房里陷入了沉寂。
只有电台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节奏与她胸腔里的搏动渐渐重合。
她根本不担心对方会拒绝，那位的格局和战略眼光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自己都能看到的东西，那位不可能看不到，只能比自己看的更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后，耳机里的电流声变了。
电台呼号响起，紧接着，是一段简短的回复。
【夜莺同志，你的请求已收到。已将你的原文转达。请安心等待回复。江南。】
叶清欢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这次等待时间有点长，大约一个半小时后，电台中自己的呼号标识响起。后面是一段陌生的电文，密码本同样选择了A-2。叶清欢迅速记录电文，随后翻译成文字。
【夜莺同志，已收到N4A转来电文，你可以直接提出需求。——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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