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斐德路别墅,指挥室。
苏曼青正在汇总情报:“清欢,高桥信一手中机动兵力已基本倾巢而出。
宪兵司令部目前仅余一个在先前伏击中伤亡近半的小队,及另一个满编小队留守,
加上文职人员,不会超过百人。此为敌核心防御最后力量,判断不会轻动。”
叶清欢目光沉静,对此不置可否。
高桥的赌博很彻底,一千多宪兵散布在上海各个节点,短时间内这300机动力量已经是极限。
他将所有筹码都押在了拦截孤军营上。这给了她另一个方向的机会。
“其他方向呢。”
“76号组织起大量的特务,已分成数个小组,在街面进行无目标搜查,与军统行动队发生多次交火,互有伤亡。
我方山猫A队遵照指令,已于十分钟前返回市区,现分为三个小组,正与军统人员形成非正式配合,对76号特务进行猎杀。目前该区域交火频繁,特务已被压制。”
“特高课行动队主力仍在搜寻袭击日侨的军统人员。
但因其活动区与76号活动区域大部分重叠,现已与军统及我方山猫小组卷入交火,三方混战。”
叶清欢微微点头。
城市的其他角落正在按照预定计划燃烧、混乱,吸引着日伪机构本就不足的机动力量。这很好。
她的目光投向地图上伪警察局位置。特高课的办公地点就在那里。
“高胜和王倩位置?”
“已按指令抵达预定汇合点,正在隐蔽。队长还守在制高点。”
大雨给了极好的行动机会,同时废掉了蜂鸟无人机的高空侦查。而携带夜视仪的林慕白便成了重要的高空侦查节点。
叶清欢走到窗边,望向依然被雨幕笼罩的城市。
“通知王倩、高胜,可以开始了。严格遵守时间,不可恋战。”
..................
伪警察局大院外,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声响。
王倩蹲在一处门廊的阴影里,冲锋枪已经背到身后。她抽出腰间的M1935手枪,将消音器缓缓旋上枪口。
旁边,队员“老刺猬”做着同样的动作。铁砧在检查手中MP38冲锋枪,枪管同样加装了消音器——室内近战配置,手枪灵活精准应对突发接敌,冲锋枪密集火力清扫房间。
不远处,高胜从暗处走出,对王倩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靠拢,在雨声掩护下低声交换情报。
“侦察确认,大部分黑狗子被调出去'维持治安'了,院里剩的多是文职和后勤。
特高课在三楼,有电台和值班室。守卫力量薄弱,但可能有暗哨和报警装置。”高胜语速很快。
“速战速决,杀人、破坏,制造恐慌,然后从东南角撤离。”王倩低声道。
“明白。四个组,前后夹击。每组留一杆长枪在外面,形成交叉火力网掩护突击和撤退。
里面的人分两组,前后门同时进,逐个房间清理。”
计划简单而直接。对付一个内部空虚的指挥机构,渗透斩首远比强攻有效。
两人分开,各自回到小队。四个突击小组在做最后的检查:手枪上膛,冲锋枪保险打开,手雷挂在顺手位置......
王倩对着麦克风,轻敲三下。
笃,笃,笃。
耳机里传来三次几乎同步的敲击回应。四组就绪。
“动手。”
十二道黑影从两个方向逼近伪警察局围墙。雨天会关闭电源,铁丝网上没有电流通过——这是事先侦察确认过的。
两人搭手,一托一送,身影翻上墙头,无声滑入院内。落地,翻滚,据枪警戒,一气呵成。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门房亮着昏黄的灯,一个穿伪警在打盹。
王倩对老刺猬使了个眼色。老刺猬窜出,捂住嘴,匕首在颈侧一划,轻轻将瘫软的身体放倒。
主楼入口,两名抱着步枪、缩在屋檐下躲雨的伪警还没反应过来,侧面阴影中两声轻响,子弹击中眉心,人软软倒下。
四个小组分成两股,从前后门同时渗入主楼。
昏暗走廊里只有几盏灯亮着。前方传来打字机声和日语交谈。
“一组左一,二组右一,三组楼梯,四组清理一层。”王倩的声音在耳机里极低。
噗噗噗......
消音手枪在近距离发出沉闷声响。一个个房间被迅速打开、清理。
偶尔遇到熬夜的伪警或特高课文员,还没发出惊叫便被精准射击终结。
MP38的低沉连射只在清理多人房间时短暂响起,随即恢复寂静。
三楼,特高课核心楼层。
王倩小组即将摸到三楼楼梯转角时,二楼一间厕所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日本特工提着裤子走出来,正好与王倩打了个照面。
“什么人?!”那特工瞬间清醒,下意识去摸腰间。
噗!噗!
王倩和老刺猬几乎同时开火,子弹钻入对方胸口。但枪声虽低沉,在寂静楼内依然引起了注意。
“敌袭!”
三楼传来一声日语惊呼,紧接着是拉枪栓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强攻!”王倩低喝一声,甩掉空弹匣换上新的,第一个冲上楼梯。身后队员立刻跟上,MP38喷出火舌压制三楼走廊。
偷袭瞬间转为强攻。
三楼的抵抗比预想的要强一些。几名留守的特高课行动人员依托办公室门框开火。
一发子弹擦着铁砧的肩膀飞过,在防弹衣外层撕开一道口子,碎片割破了他的耳廓。
铁砧闷哼一声,身体不停,端着MP38横扫过去,将那扇门框后的人打成了筛子。
两个楼梯口同时涌上的突击队员形成交叉夹击,抵抗迅速被粉碎。子弹横飞,手雷在房间内爆炸,火光和硝烟弥漫。
“资料室,点了!”高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夹杂着枪声。
同一时间,王倩一脚踹开标有“通信”字样的房门。
里面几名抬枪准备射击。她抬手就是几个点射,同时一枚手雷已经滚了进去。另一名队员紧随其后,也扔进一枚。
轰轰!
剧烈爆炸从电讯室传来,电台零件和碎片四处飞溅。
“撤!”高胜在走廊另一端大喊。
突击队员们交替掩护,迅速向楼下退去。沿途零星抵抗都被干脆利落地解决。
整个突袭过程,从潜入到撤出主楼,不到十分钟。
冲出主楼时,外面已经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被枪声和爆炸惊动的伪警和特高课行动队赶回来了。
“狙击手!”王倩对着麦克风喊。
话音刚落,远处两个制高点几乎同时响起狙击步枪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伪警应声栽倒。第三声、第四声......精准的子弹从黑暗中射来,将试图靠近围墙的敌人一个个点名。
“走!”
在狙击火力掩护下,突击队员迅速翻越围墙,消失在巷道中。
警报凄厉地响着,幸存的日伪人员叫喊着,却没人敢追出大门。
不远处一栋水塔的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将加兰德狙击步枪收回。消音器上凝着雨珠。
他静静看着最后一个撤离的人影消失在街角,随即起身,悄无声息地退入雨幕深处。
而在三楼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后,岛田仓介脸色铁青地放下电话——电话线早已被切断。
他和小野龟缩在这最后的堡垒里,听着外面逐渐平息的枪声和爆炸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电讯室完了,值班人员完了,整个特高课在上海的核心办公点,今夜遭受了自成立以来最惨重的打击。
“八嘎......到底是什么人......”他低吼着,眼中布满血丝。
回答他的,只有门外部下的痛苦呻吟,和远处城市各个角落此起彼伏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