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客厅始终没有开灯,月光在地板上移动,慢慢爬过她的脚踝。
“三天。”她轻声说。
“我们只有三天时间。”
“王景山那边能行吗?”
“他必须行。”叶清欢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们提前知道了这个交接的窗口期,再利用租界里有影响力的外籍人士,特别是医学界和教会背景的。再提防止传染病保证租界安全,和人道主义援助,让任何人都不敢在明面上拒绝。”
叶清欢感到一些疲惫,也暗自庆幸,“幸亏有这些老前辈在中间谋划,这些利用政治上不同利益拉扯出来的窗口为己所用,我们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但是你如果走到明面上,以后可能有不断地麻烦。”苏曼青心里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而叶清欢表现的并不是太在意。
“我是工部局的特约医疗顾问,租界医疗学会会员。同时我还是日军的高级医疗顾问。不管是欧洲的在沪贵族还是日军的在华高官,都有需要我的地方。
救助孤军营的行动,必须有一个强力的棋子,一个各个势力都能接受的棋子。而我就是这颗棋子......”
两人相视无言。
夜色里,远处圣玛利亚医院的楼顶轮廓隐约可见。
“她得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二天早晨,圣玛利亚医院外科病房。
白晓婷推着换药车,正在给三床的病人拆线。
那是个年轻学生,手臂上缝了八针。
“好了,这几天别沾水,别用力。”
白晓婷剪断最后一根线,用镊子夹起棉球,蘸了碘伏擦拭伤口。
“谢谢护士。”学生看着手臂,长长舒了口气。
换药车推到走廊尽头。
白晓婷一抬头,看见叶清欢站在护士站旁,正翻着病历夹。
“叶医生。”
叶清欢合上病历夹。
“忙完了?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阳光斜照进来。
叶清欢没有坐下,靠在桌边看着白晓婷。
“有个任务,我想带你一起去,问问你自己的意思。”
“去哪儿?”白晓婷问。
她跟叶清欢去过不少地方,贫民窟临时诊所,郊县车祸现场,甚至去日军医院做手术......
“胶州路,孤军营。”叶清欢语气平静。
白晓婷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问:“什么时候去?”
“工部局批文下来就去。最快后天,最迟大后天。”
“去几天?”
“一天。上午进去,下午出来。做基础诊疗和防疫,处理紧急伤情。”
“就我们俩?”
“应该还有仁济医院的周晓安医生。三个人,一个小型医疗队。”
叶清欢看着她。
“可能会有麻烦。”
“日本人会盯着,万国商团会看着,营里的人可能也不信任我们。”
白晓婷点点头,表情很认真。
“要带什么?”
“外伤包肯定要,消毒液,退烧药,抗炎药?”
“营里流感的话,奎宁和磺胺得多带点。纱布绷带消耗大,得多备。”
叶清欢看着她。
年轻护士的脸上没有犹豫,没有害怕,只有准备投入工作的专注。
“你没什么要问的?”叶清欢说。
“问什么?”
“不问为什么,不问危不危险,不问会不会惹麻烦?”
白晓婷歪了歪头。
“您是医生,我是护士。医生和护士要去有病人的地方。”
她说得很自然。
“再说了,跟您出去这么多次,哪次不麻烦?”
“上次去闸北,流弹就从头顶飞过去。还有那次去日军总医院,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也都回来了?”
叶清欢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
她点点头。
“好。去准备吧。”
“外伤包两个,消毒液三瓶,纱布绷带按最高消耗量备。”
“药品清单我下午给你,直接去药房领,记在沪南商会的账上,他们会派人来结账。”
“明白。”白晓婷转身要走,又停住,“对了叶医生,周晓安医生那边,要我去沟通吗?”
“不用,他们只出人,东西全部从我们这出。”叶清欢顿了顿,“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知道。”
白晓婷推门出去,脚步轻快。
叶清欢走到窗边。
楼下院子里,白晓婷小跑着穿过草坪,护士帽的带子在风里飘着。
白晓婷只需要考虑需要携带的药品和器械。
但她不行。
她要算计工部局的批文。
要避开日本人的眼线。
要考虑波尔院长的顾虑。
她从抽屉里取出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
密密麻麻的墨迹挤在一起。
林向荣,二十二岁,右腿胫骨骨折,伤口感染化脓,高烧三十九度八。
后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急需清创,截肢可能性大。
她拿起钢笔,在病历本的空白页上写字。
医疗队人员:叶清欢,周晓安,白晓婷。
所需药品:磺胺粉剂,碘伏,纱布,绷带,阿司匹林,奎宁......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
写完,她放下笔。
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威尔逊领事的手术方案,厚厚一叠,图表和数据详尽精确。
她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
左边是领事馆精确到毫升的麻醉方案。
右边是几百个缺医少药的名字。
她静静看了一会儿。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铁皮盒子。
孤军营的药品清单被塞进盒底。
合上盖子。
落锁。
钥匙转动,发出一声脆响......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