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358章 拉近关系,请吃饭就行
    天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木地板上切出几道光。

    叶清欢睁开眼睛。

    外面是香港早晨的声音。

    她坐起身,肩背有些僵。

    睡了不到四个钟头。

    起身洗漱,从行李箱里取出另一套衣裳——浅蓝色阴丹士林布旗袍,外罩米色针织开衫。

    对着镜子,她把头发打散,重新梳成简洁的单髻。

    镜中的人眉眼未变,气质却已不同。

    陈婉芸那个温婉的南洋归侨女子不见了,现在镜子里的是叶清欢,沉静。

    她提起藤箱,推门出去。

    维多利亚港。

    “卡斯蒂利亚号”泊在三号码头。白色船身,明黄烟囱。

    林书婉在她身边,雷铭扛着行李落后半步。远处的王倩看向这边,用疑惑的眼神看看三人,熟悉的身形陌生的脸。

    “自己的教官到底长啥样?那个脸才是真的?”晃晃脑袋,驱散了自己的好奇心。

    登船队伍很长,人声嘈杂。

    “姐,”林书婉低声说,“都安排好了。水生他们分散上船,在二等舱和统舱都有位置,互相能照应。”

    叶清欢点点头,目光扫过码头。

    几个穿西装的华人男子站在远处,眼神在人群中逡巡。

    她面不改色,随着人流向前移动。

    舷梯前,英国船员检查船票和证件。

    “姓名?”船员翻着登记簿。

    “叶清欢。”

    “职业?”

    “医生。”

    船员抬头看了她一眼,在登记簿上写下名字,挥挥手:“下一个。”

    藤箱打开检查。

    里面是几件衣裳、洗漱用具、一本德文医学书。

    船员草草翻过,示意通过。

    叶清欢提起箱子,踩上舷梯。

    木板在脚下轻微晃荡。

    走到一半,她停步,回头。

    码头上,赵明诚和老猫站在货堆旁,正和两个商人模样的人说话,没有朝这边看。

    叶清欢转过身,继续向上。

    船舱是二等舱,有舷窗。

    林书婉推开窗,海风带着咸腥气灌进来。

    “开船还得一会儿。”她说着,手在窗沿上摸了摸,又蹲下检查床底。

    叶清欢在床边坐下。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表,看了一眼,戴在手腕上。

    “都妥当了?”她问。

    “妥当了。”林书婉站起身,“雷铭在隔壁,水生他们在下一层,舱号都记下了。上下船路线摸过一遍,三个出口,两个在左舷,一个在右舷后部。”

    叶清欢点点头。

    汽笛在三点整准时拉响,黄色的烟囱开始喷吐黑烟。

    船身一震,缓缓离岸。

    她走到舷窗边,看着码头上挥手送行的人群渐渐变小,香港的楼宇、山峦向后退去,最终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海面开阔起来,深蓝色的水,白色的浪。

    傍晚时分,叶清欢去了餐厅。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要了简单的晚餐——汤、烤鱼、蔬菜,一壶红茶。

    餐厅里人不多,几个欧洲家庭低声交谈,一对英国老夫妇安静用餐,角落里几个中国商人模样的男人在说话。

    侍者送来餐点时,她听见旁边桌传来德语。

    “......爸爸,我真的不饿。”

    声音很轻,带着柏林口音。

    叶清欢抬起眼。

    邻桌坐着一对父女。男人五十来岁,花白头发,戴眼镜,西装虽旧但很整洁。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金发在脑后简单束着,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裂。

    男人将盘中的面包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推向女儿。

    “伊尔莎,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女子摇摇头,声音微弱。

    男人沉默着,将两半面包都推到她面前。

    “那留着,晚点吃。”

    叶清欢收回目光,继续用餐。

    她的视线落在男人手指上——那里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茧,指甲缝里残留着难以洗净的淡黄色,是实验室里常见的试剂痕迹。

    她放下刀叉,抬手叫来侍者。

    “给那桌的先生和小姐加一份烤鸡和蔬菜沙拉,”她用英语说,“记在我账上。”

    侍者愣了一下,点头去了。

    几分钟后,烤鸡和沙拉送到邻桌。

    男人惊讶地抬头,看向侍者。

    侍者朝叶清欢的方向示意。

    男人犹豫片刻,站起身走过来。

    “女士,”他用德语说,声音有些沙哑,“是您......”

    “举手之劳。”叶清欢用流利的德语回答,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男人迟疑着在她对面坐下。

    “您的德语......非常好。在德国住过?”

    “在海德堡念过书,学医。”叶清欢给他倒上一杯红茶,“您可以叫我叶医生。”

    “埃里希·罗森伯格。”男人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柏林大学,教物理。那是我女儿伊尔莎。”

    叶清欢朝年轻女子微微颔首。

    伊尔莎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手指绞在一起。

    “罗森伯格教授。”叶清欢说,“您和女儿这是......”

    “去上海。”罗森伯格重新戴上眼镜,声音低了些,“投奔亲戚。”

    叶清欢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看似随意地问:“我在海德堡时的导师,弗里德里希·沃尔夫教授,您可听说过吗?他也是柏林人,在海德堡大学医学院任教。”

    罗森伯格教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沃尔夫教授......我们认识,但不太熟。几年前在一次学术会议上见过。”他停顿片刻,语气更谨慎了,“您在海德堡时,是沃尔夫教授的学生?”

    “是。他对我帮助很大。”

    “那您很幸运。”罗森伯格教授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沃尔夫教授是位优秀的学者。只是现在在德国……”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叶清欢放下茶杯。

    “现在在德国,情况很糟吗?我离开有几年了,最近收到的信不多。”

    罗森伯格教授沉默了很久。

    餐厅里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眼角的皱纹显得很深。

    “我十二月初离开柏林。”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时柏林已经很......不好了。许多犹太裔同事被解除教职,非犹太裔的教授如果配偶是犹太人,也会受到很大压力。大学里气氛紧张,有些学生......很激进。”

    “海德堡那边呢?”

    “会滞后一些。”教授说,“柏林是首都,一切从那里开始。但政策总会蔓延过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看向叶清欢,“您老师的夫人……好像是犹太裔吧?”

    “是的,犹太裔。”叶清欢平静地说。

    罗森伯格教授的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沉重了些。

    “那他现在......处境会很艰难。即便在海德堡,压力也会越来越大。我离开前听说,一些大学已经开始清查教职员工的族裔背景,配偶的背景也要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