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63章 选拔开始
    第二天清晨,教官宿舍小院的门被悄悄推开。

    林书婉、陈文柏、陈水生三人走了出来。

    他们换上了最普通的军便服,摘掉了标志军阶的领章,此刻看起来,就像训练班里随处可见的行政文书,毫不起眼。

    林书婉将长发在脑后利落地挽成一个简单的发髻。

    脸上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也换成了呆板的黑框样式,整个人透着一股低调的书卷气。

    陈氏兄弟则努力让自己缩着脖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怯懦与好奇,活脱脱就是两个刚分配来的学员兵。

    “多看,多听,少说话。”

    叶清欢在他们出门前做最后的叮嘱,声音压得很低。

    “重点留意那些独来独往的,或者眼神躲躲闪闪的。不要接触,远远看着就行。”

    “晚上回来,我们汇总情况。”

    “明白。”

    三人点头,身影很快融进清晨的薄雾,消失在走向食堂和训练场的人流中。

    他们分头行动。

    林书婉去了图书室,那里是学员们放松闲聊的绝佳场所。

    陈氏兄弟则一个混进晨操队伍的边缘,另一个溜达到了洗衣房和杂物院附近——这些地方,最容易听到真话和牢骚。

    小院里,只剩下叶清欢和雷铭。

    他们面前,已经摆上了小山般的学员档案。

    这是余乐行“全力配合”的第一个成果——全部一千多名学员的初步登记表和考核摘要。

    档案室设在砖楼一楼,空气里满是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霉味。

    叶清欢和雷铭分坐长桌两端,开始了这场枯燥却至关重要的筛选。

    叶清欢翻阅的速度极快,目光却像探照灯,精准地捕捉着关键信息。

    军事成绩?课业分数?

    她看,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她的视线在“籍贯”、“家庭住址”、“父母职业”、“教育经历”这几栏上飞速扫过。

    “城市出身”。

    这是她心里划下的第一道无形门槛。

    这个年代,城乡的鸿沟宛如天堑。一个乡村青年,哪怕再聪慧,初入北平、上海那种光怪陆离的都市,言行举止、消费习惯,一些下意识的反应,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她要找的,是能瞬间融进城市背景,像水滴汇入大海的人。

    其次,是教育背景。

    中学毕业只是基础,最好有在省城或大城市求学的经历。

    这不仅代表文化,更代表见识、学习能力和社会适应性。

    她会特别留意那些在校期间有过社团活动,甚至留下了“不安分”记录的档案。

    循规蹈矩的好学生,在这场看不见的战争里,往往死得最快。

    至于成绩,她从不迷信全优。

    军事技能中等,但电讯、情报分析、化装有天赋的,她会画上一个圈。

    爆破成绩顶尖但性格评语是“冲动”的,她会打个问号。

    反侦察课程表现突出但人际关系评价为“孤僻”的,她反而会多看几眼。

    孤僻,有时候意味着独立,更意味着懂得如何隐藏自己。

    雷铭的筛选角度则有所不同。

    他更看重学员的身体底子,尤其是射击和格斗的基础,以及是否有过哪怕与土匪冲突的实战经历。

    他像个老农,仔细分辨着每一颗种子的成色,寻找那些骨子里就带着悍勇之气的硬骨头。

    整整两天。

    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两人几乎被埋在了档案堆里,不时针对某份档案交换意见。

    窗外,学员操练的口号声和靶场零星的枪声时远时近,室内却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最终,一份一百二十八人的初步名单,被整理了出来。当然这只是一个维度的筛选,并不是全部。

    当余乐行端着新沏的茶,满脸堆笑地敲门进来“关心进度”时,看到这份名单,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接过名单,视线快速扫过,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微妙。

    名单上,那些成绩拔尖、在各项考核中名列前茅的明星学员,竟然只有寥寥七八个。

    大部分,都是成绩中不溜秋,甚至有些科目堪堪及格的“普通人”。

    但他眼角一跳,立刻注意到了关键!

    自己推荐的那八个关系户,竟有六个赫然在列!

    剩下两个没入选的,一个成绩烂得扶不上墙,另一个本就是凑数的远房亲戚。

    余乐行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真切了十倍,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这位叶上校,是懂规矩的!是自己人!

    她没把事情做绝,给了自己天大的面子,也让他对那些送了钱的同僚有了交代。

    至于她选的那些“中不溜秋”的人是何用意,余乐行懒得去想。

    最好的苗子大部分还留在自己手里,这就够了,那些站长的孝敬也不用退了。

    “叶上校辛苦!雷中校辛苦!”余乐行将名单恭敬地放回桌面,“这份名单……当真是慧眼识珠!不知下一步有何安排?卑职立刻通知他们准备考核?”

    “不必。”

    叶清欢用毛巾擦了擦沾满灰尘的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明天上午,全体学员,操场集合。”

    她的声音很平静。

    “有些话,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第三天,天色阴沉。

    偌大的操场上,一千多名学员以区队为单位,站成一个个沉默的方阵。

    队列笔挺,纪律严明。

    但空气中,早已弥漫着压抑不住的好奇与躁动。

    关于“最高层派来神秘教官选拔精英”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训练班的每个角落。

    余乐行陪同叶清欢、雷铭和林书婉走上临时搭建的木制讲台。

    林书婉和陈氏兄弟也已换回军服,佩戴好领章,悄然站在叶清欢身后,神情肃穆。

    余乐行清了清嗓子,讲了几句空洞的开场白,便立刻侧身,将主位让了出来。

    “下面,有请叶上校训示!”

    叶清欢走到台前。

    她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她今天依然穿着那身笔挺的上校军服,却没有戴军帽,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年轻脸庞。

    她的年轻,她的性别,在这片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军营里,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此刻,她承受着台下一千多道目光的洗礼。

    审视、怀疑、好奇,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她没有立刻开口。

    她任由那沉默在操场上蔓延、发酵,直到所有窃窃私语都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吹过旗杆发出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