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46章 外来的猎人
    林书婉松开手,后退半步,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你想两招都中,结果力量分散,两招都落空。”

    “匕首是近身杀招,手枪是中距威慑,混用要分主次时机。”

    “你刚才若是全力确保刺中,我未必能同时卸你的枪。”

    “贪多,是搏杀大忌。”

    乔峰喘着粗气,弯腰捡起枪,脸涨得通红,额角全是汗,但眼神里的倔强和狠厉丝毫未减。

    “再来!”

    “今天够了。”

    林书婉摇头,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手腕。

    “记住,活下来,才能报仇,不要意气用事。”

    “你的狠劲,要用在敌人的要害上,不是浪费在无用的花招上。”

    “去练单手出枪的稳定性,今天加练五十次。”

    雷铭一直靠着酒窖的门框,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这三个少年,如今是他最重要的“作品”。

    雷铭是正经军校科班出身,由在国府做过保卫处长,军事技能是小队里最均衡的。他可没少在这几个少年身上下功夫。

    陈文柏那颗冷静缜密的头脑。

    陈水生灵巧稳定的手,加上一身蛮力。

    乔峰那股被血海深仇催生出的狠劲与韧性。

    他们都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许多经年的老兵。

    他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本事。

    泡在枯燥的密码推算里。

    泡在危险的爆炸物模拟里。

    泡在一次次累到肌肉抽搐的射击与格斗里。

    十几天时间,一千多发8毫米手枪子弹,已经都被打光了。

    取而代之的,是旁边一桶的空弹壳,和布满新旧窟窿的废旧靶板。

    仇恨是灼热的燃料。

    日复一日严苛到残酷的训练,则是将这股狂暴能量锻造成致命利刃的唯一熔炉。

    ......

    太仓、青浦交界地带的平原上,日军的扫荡部队像铁梳子,一遍遍犁过田野和村庄。

    好几个方向,浓烟整日不散。

    那是被认定为“抗拒搜查”或“隐匿反抗分子”的村舍在燃烧,偶尔夹杂着零星枪声。

    但周大勇和他的游击队,早已不在这片区域。

    袭击完池田的专列,他们根本就没有回驻地。

    日军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早有预料的游击队便已化整为零,沿着预先反复侦察好的隐秘水陆通道,悄然南下。

    他们像无数颗水银,滴入河湖港汊密布、芦苇荡连绵无际的太湖水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日军的铁拳,大部分狠狠砸在了空处。

    他们有限的战果,反而来自与另一股武装——军统“忠义救国军”的意外遭遇。

    忠义救国军两个自认隐蔽的秘营被日军扫荡部队撞破,仓促应战后被攻破、焚毁。

    事后日军战报统计,此两役共“击毙、俘获”忠义救国军三百余人。

    这份经过修饰的战报被迅速呈递到上海日军司令部,虽然与“揪出铁路袭击元凶”的核心目标相去甚远,但总算有了交代。

    持续十余天的大规模野战扫荡,声势渐弱。

    然而,在日军情报部门——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案头,事情远未结束。

    真正的猎物并未落网。

    那根扎在心头的毒刺,依旧隐隐作痛。

    虹口,特高课新启用的一处安全屋内,空气沉闷。

    房间里多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他们气质普通,衣着普通,长相普通。

    属于扔在人群中,没有人愿意多看一眼的那种,与上海本地的日侨或浪人迥然不同。

    岛田康介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平淡。

    “诸君从满洲、从本土奉调而来,辛苦了。”

    “明面上的扫荡暂告段落,但真正的敌人,依然藏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

    “他们懂技术,有纪律,行事谨慎且破坏力惊人。”

    “接下来,是诸君发挥所长的舞台了。”

    “你们的任务,是成为影子。”

    “融入它,成为它的一部分——码头的苦力、市场的贩夫、茶馆的茶客、舞厅的酒客、大学的职员、医院的家属......”

    “去一切可能的地方。”

    “不主动行动,不轻易出手,只观察,记录,发展眼线。”

    “特别注意那些有专业技能背景、生活规律异常、消费与收入不符、或有渠道获取特殊物资的人。”

    “任何可疑,无论多么微末,每日必须上报。”

    “忘掉军衔,忘掉任务书。用你们在满洲、在华北历练出的本能,去嗅探这座城市皮下流动的、不正常的气味。”

    “我要的不是证据,是气味,是痕迹,是那种正常之下的不协调感。”

    “开始吧。”

    几人无声起立,微微颔首,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门外弄堂交错的光影里。

    他们将像几滴无色却致命的毒液,悄无声息地滴入上海这盆浑浊的大缸,试图勾勒出那些隐藏的轮廓。

    与此同时,宪兵队司令部内,高桥信一也面对着一批气质阴鸷的便衣。

    他的指令更加直接:

    “配合特高课,但你们有自己的重点!”

    “盯死那些帮会头目、地下钱庄的掌柜、黑市的掮客、运输公司的把头!”

    “袭击需要巨额资金,需要物资渠道!”

    “从黑金的流向,从违禁品的来路,给我倒着查上去!”

    “只要抓到一条线,就给老子死死攥住,顺藤摸瓜,不管藤蔓牵着谁!”

    两股更加专业、更加危险的暗流,随着这些经验丰富,对中国了解颇深的老特务抵达,开始注入上海的街巷。

    枪炮的硝烟暂时散去。

    真正的暗战,在短暂的沉寂后,正步入一个更复杂、更考验耐心与智谋。

    霞飞路酒窖里规律的枪声。

    太湖芦苇深处死一般的寂静。

    虹口弄堂里那些新“住户”的目光。

    它们共同构成了这新章节的序曲,看似不相干,却已在无形中开始共鸣。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平静的让人心慌。直到七月底,一份历经波折截取的神秘电报打破了表明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