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30章 这就是夜莺的规矩!
    “夜莺”的明码电报,像一滴滚烫的尸油,滴入了上海日方控制区这潭死水。

    一片涟漪,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各个角落的无声海啸。

    电报没有更新。“夜莺”也再无任何声明。

    这种极致的沉默,在领事馆焦糊味、银行门口暗红血迹、会社食堂呕吐物,以及那间厕所内部发粪涂墙的惨不忍睹,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头皮发麻。

    清单上的“百倍偿之”,是一柄无形的利剑,悬在每一个日本人的头顶。

    它何时落下?

    落在谁的头上?

    没人知道。

    从华中派遣军司令部下发的“加强戒备”命令,传递到基层,彻底走样成了一场全民参与的、近乎癫狂的神经质表演——日军进入中国以来,最认真的大扫除。

    宪兵队和特高课的人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根本不够用。

    各大商社、银行的社长和经理,不得不亲自带着职员,像一群受惊的鹌鹑,翻遍了自己公司的每一寸地砖。

    桌子底下要看。

    文件柜后面要摸。

    天花板的通风口要检查。

    就连办公室里用作装饰的盆栽,泥土都被扒开,生怕里面埋着什么。

    上班时间,可爱的日本员工都尽量不上厕所,好东西都要尽量带回家。

    食堂成了重灾区。

    所有食材,烹煮完毕后,必须由专人牵来狗试吃。

    一时间,上海日侨圈的狗,地位空前提高。日本人也都开始专门吃狗吃过的食物。

    更多的人选择自己带饭,连喝的水都要反复烧开,直到水壶发出尖锐的嘶鸣,才敢战战兢兢地倒上一杯。

    谁知道那该死的利刃会不会在水塔里下毒。

    车辆检查,更是严苛到了变态的程度。

    虹口一带的汽车修理铺,一夜之间生意火爆到关门,所有修理工都被请‘出诊’,去停车的地方检查,没办法,车停在那就是没人敢动。

    只有一个要求:“查!把车底、引擎、座椅,所有能藏东西的地方,都给我查一遍!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恐慌在中午时分,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一家日本洋行的仓库里,有人在消防沙箱中“发现可疑包裹”。

    爆破专家如临大敌,层层疏散,最后打开,里面只是一块用来垫桌脚的砖头。

    几乎同时,一个日本浪人家中,素以凶悍闻名的狼狗,在吃完生肉后口吐白沫,当场暴毙。

    尽管兽医后来诊断是误食了老鼠药,但那凄厉的狗吠和主人的尖叫,足以让半条街的日侨以为“夜莺”已经开始对宠物下毒了。

    叶清欢和林书婉昨夜布下的那些手段,本就不是为了百分百成功。

    她真正投下的,是“恐惧”。

    当一个占领者,开始怀疑自己脚下的每一寸土地,怀疑入口的每一粒米、每一滴水时,他的精神,就已经被缴械了。

    这是一种比子弹更高效的战争。

    它不摧毁肉体,它碾碎神经。

    重庆。

    日本驻华大使的抗议照会,措辞激烈,怒斥“重庆方面纵容恐怖分子,针对帝国非武装人员进行卑劣袭击”,要求严惩凶手,否则将“视为全面挑衅”。

    说起来也真是讽刺,都丢失半壁江山了,双方竟然没有宣战,竟然还保留着外交关系。

    外交部的老油条们,看着这份照会,差点笑出声。

    一份义正辞严又滴水不漏的回复,很快出炉:“国民政府一贯反对任何恐怖主义。

    然上海情况复杂,所谓‘夜莺’,非国府所能控制。

    国府正致力于正面抗战,建议贵国妥善处理治安,避免事态扩大。”

    翻译过来就是:我们不知道,不负责,不是我干的,你们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擦屁股。我这整忙着对付你呢,没功夫管闲事。

    皮球被一脚踢回了上海。

    压力,最终让日本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通过德国领事馆的秘密渠道,一条信息被传递过来,口气软化了许多:只要“夜莺”停止制造恐慌,一切都可以谈。

    重庆方面又惊又喜,迅速下达指令:接触,试探,争取最大利益。

    这个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军统上海区区长,王天木的头上。

    傍晚,法租界,林荫道。

    夜色如墨,将树影涂抹得张牙舞爪。

    王天木穿着深色长衫,夹着一份报纸,缓步踱行,眼角的余光却将身后百米内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一个高挑身影,从侧面小径无声走出,与他并行。

    来人戴着一顶宽檐淑女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罩着一层轻薄的黑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她穿着深色旗袍,外罩一件同色长风衣,身姿挺拔,步态轻盈,手里挽着一个小巧的手袋。

    这正是叶清欢用于此类会面的夜间装扮,神秘而疏离,与昏暗的天色融为一体。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像两个陌路人,沉默地向前走。

    “王区长,”叶清欢先开了口,声音穿过面纱,被过滤得有些失真,却异常平稳,“带来的‘口信’,分量不轻。”

    “夜莺小姐明鉴。”王天木目不斜视,声音压得极低。

    “鬼子联系上边了,东家想听听,贵方的‘实价’。”

    叶清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条件张口就来。

    “第一,无条件释放被抓的所有平民百姓,登报,恢复名誉。”

    “第二,公开调查并严惩113联队池田浩二及其所有施暴部下,结果必须见报。”

    “第三,赔偿。十根大黄鱼或等价美元。作为此次行动的损耗,以及对我方此前损失的补偿。”

    王天木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如果……他们还价呢?”

    “那就不谈了。”

    叶清欢的声音里,渗出了一丝笑意,却在夏日里让让不寒而栗。

    “等着下次‘送货’上门。”

    她停顿片刻,补充道。

    “地址,或许就在司令部的会议室,或者某位将军的卧室。”

    王天木的后背瞬间冒汗。

    “只要日方做到这三条,并停止对平民的无差别迫害,‘利刃’承诺,不再主动攻击非军事人员及民用设施。”

    叶清欢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那股冰冷的杀意,几乎要刺破面纱,直抵王天木的骨髓。

    “三类人,永远在‘利刃’的清单之上,不受任何承诺保护。”

    “日伪间谍特工。”

    “汉奸。”

    “以及,所有残害过中国平民的日本人。”

    “对这些人,‘利刃’,保留随时随地,以任何方式,追讨血债的权利。直至,一笔勾销。”

    “明白了。”王天木只感觉口干舌燥,他将手里的报纸换到另一只手。

    像是要握住什么东西才能站稳,“话,一定带到。”

    叶清欢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前方路口灯火渐亮,人声车声传来。

    她极为自然地放慢脚步,身影一折,便没入了旁边一条更深的巷弄。

    那道黑色的身影,被浓稠的夜色一口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王天木没有回头,他继续走向那片光明,脚步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手里这份口述的“价码”,不是谈判的筹码。

    那是一道惊雷。

    更是一张由那个行走于黑夜中的女人,亲手划下的,不容逾越的血色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