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206章 阴鸷的“仓鼠”
    民国二十七年七月十八日,上海陷入血腥屠杀后的第三天,繁华的大上海市面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沉静。

    街面上只有步履匆匆一闪而过的行人和疾驰而去的汽车!

    最热闹繁华的街面上没有喧闹的花式叫卖声!没有人们聚在一起的喧哗声!

    甚至那些上海滩的富贵人家时髦的别克小汽车炫耀式的“滴滴--滴滴”的喇叭声也消失了!

    但这种寂静正被另一种声音打破——印刷机的轰鸣声。

    天还没亮,《字林西报》、《大美晚报》、《上海泰晤士报》......一份份在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发行的中英文报纸,在清晨摆上报摊。

    头版不再是商业新闻或社交八卦,而是触目惊心的大幅照片和标题。

    《日军在租界边缘向平民开火!》

    《上海南京路惨案:机枪扫射游行学生!》

    《国际文明都市下的“日军暴行”!》

    这些黑白照片是模糊的,显然是在混乱中偷偷抢拍的——但足以辨认出日军机枪阵地喷吐的火舌。

    以及如屠宰牛羊般一个个倒下的人!甚至有张照片捕捉到两个年轻女学生中弹向后仰倒的瞬间画面。

    她们手中的“日军屠杀无辜”字样的横幅飞向空中!

    租界工部局大楼前,英、法、美等国领事馆的汽车排成长队。记者们扛着相机守在门口,捕捉每一位外交官凝重出入的瞬间。

    土肥原贤二这位号称东方劳伦斯的日军特务头子——他曾策划在皇姑屯炸死东北王张作霖。

    也曾主导末代皇帝—溥仪由天津带到东北,一手导演成立了“伪满洲国”。

    往日的煌煌战绩让他在日军中升任中将,也让他成为军部的红人。

    如今却被一个小小的下级军官—池田浩二鲁莽的行为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那胖乎乎团团的圆脸常常带着笑,嘴唇上方有一撮修剪整齐的小胡子,像一只“痴呆蠢萌”的仓鼠,是那么的无害而亲切。

    可你只要一接触到他的眼睛,尤其是现在!他独自坐在书房的榻榻米上时,那满满的阴鸷!

    大本营已经对他进行申斥,所有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个小小的陆军中佐能够做出来的事情,尤其是在上海这个复杂的地方。

    西方国家认为是日本派遣军司令部的授意。畑俊六肯定不甘心给情报部门背锅。

    这不,刚才到土肥圆的办公室,那冷冰冰又带着厌恶的语气。

    “你们这次让大日本帝国皇军蒙受耻辱”。

    土肥原面色平静但嘴角却隐隐的抽搐着,更像含食偷偷咀嚼的仓鼠了。

    畑俊六看着他那微微抖动地小胡子和摄取食物时仓鼠颤巍巍的胡须一样,心里更是鄙视。

    可日军的护短是出了名的,发火归发火,瞎话该编还是要编的。

    上午十时,日本驻上海总领事馆发表简短声明,称“昨日在租界边缘发生之骚乱,系不法暴徒冲击军事警戒线所致。

    皇军士兵是在受到攻击后进行正当防卫,所有措施均符合国际法与军事必要原则”。

    声明发布一小时后,美国驻沪总领事馆发表回应:

    “美利坚合众国政府对在上海发生的针对非武装平民的侵害行为表示严重关切,呼吁各方保持克制,尊重国际法及基本人道原则。”

    英国、法国领事馆随后发表类似声明。

    国际舆论的浪潮,开始拍打上海滩。

    同一时间,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公寓内。

    王天木盯着刚译出的电报,手指微微发抖。电报来自重庆,落款是那个让他敬畏又恐惧的名字——戴雨农。

    电文不长,但字字千钧:

    “沪上惨案,震动中外。武汉战事正酣,民心士气关乎国运。

    委座谕示:敌残暴如此,我更当展现抗战决心。

    着你部相机行事,择机予敌以痛击,以彰我政府与民众共存亡之志,以振我国人之气。

    唯需周密计划,务求实效,切忌再蹈覆辙。经费、装备可酌情增拨。盼速建殊功,以慰国人。雨农。”

    “相机行事......择机予敌以痛击......”王天木低声重复这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就在一周前,重庆的命令还是:“保存实力,隐蔽精干”。

    胡来顺案后,是“不得擅自行动”。现在,变成了“相机行事”、“择机予敌以痛击”。

    他知道为什么变。因为报纸上那些照片,因为租界工部局的抗议,因为国际舆论的哗然。

    更因为武汉前线需要后方“有战果”的消息来鼓舞士气。

    可“战果”从哪里来?

    军统上海站刚刚经历胡来顺案的损失,陈涛还在养伤,吴明的尸体还挂在日军稽查所门口示众。

    其实光论人手,上海站不缺——忠义救国军在上海周边就有上千人,但那些大多是作战部队下来的老兵,是武装别动队。

    在郊外搞搞破坏、袭击哨所、检查站还可以。

    要在上海市区隐藏、盯梢,执行高价值目标的精准刺杀、在日军眼皮底下制造轰动效果。

    需要的不是绝对的人数,而是顶尖的行动高手。

    而这样的人,整个上海站找不出几个。

    “区长,电报是......”电讯组长徐婉玲小心地问道。

    “催命的。”王天木将电报纸推过去,“译两份,一份存档,一份我带走。”

    徐婉玲快速浏览电文,脸色也凝重起来:“这……重庆是要我们马上动手?”

    “不是马上,是尽快,而且要干得漂亮。”

    王天木揉着太阳穴,“问题是,我们的人手,能干这种活的,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搞搞情报还行,真要动手,不够看。”

    赵汉生在一旁闷声道:“要不从外围调几个好手?”

    “从青浦还是松江调?”王天木摇头,“那些人打游击还行,进城执行任务?

    对上海街道不熟,对敌情不了解,进来就得被发现。”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良久,王天木抬头:“‘夜莺’那边回信了吗?”

    “回了。”徐婉玲递过一张纸条,“今晚八点,霞飞路‘白俄面包房’后巷。老规矩,只准你一个人去。”

    王天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随后划着火柴烧成一点点黑色的灰。

    “区长,真要……”赵汉生欲言又止。

    “真什么?”王天木抬眼看他。

    “真要跟‘夜莺’......合作?他那组织神神秘秘的,底细我们都不清楚啊......”

    “不清楚才好。再说,也不是头一次了。”王天木难得的耐心给下属解释。

    “弄清楚了,反而更麻烦。我们现在缺的不是人,是能办事的人。

    ‘夜莺’那边,从陈金魁之前几桩案子看,干的都是高难度的活,干净利落。

    这种人,这种组织,正是我们现在需要的。”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而且,我们也不是白要他们帮忙。

    军统在上海经营这么多年,别的不说,对日本侨民、商人、汉奸的底细,对市井三教九流的门道。

    对上海每一条弄堂的弯弯绕绕,我们比谁都清楚。这些情报,对他们来说,同样有价值。”

    “可重庆那边要是知道我们跟外人合作......”

    “重庆现在要的是战果,要的是在外国人面前露脸。

    再说,上次用了人家马当的情报,不是挺香的!那一次人情欠大了,老头子都说要礼遇、要合作。”

    王天木打断他,“至于战果怎么来的,跟谁一起干的,只要报纸上登的是‘国府特工英勇歼敌’,戴老板就不会多问。

    婉玲,准备一份我们能拿得出手的情报——除了军事的,还有那些日本商人、侨民、汉奸的丑事、把柄、活动规律。要能体现我们的价值。”

    “是....”婉玲嗲嗲的道。

    “汉生,你去准备今晚的会面,只需确保绝对安全,不许跟踪‘利刃’的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