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别墅地下酒窖。
叶清欢站在大幅地图前，指尖沿着一道刺眼的红色箭头缓缓移动。
那箭头从杭州湾出发，剑锋直指上海。
苏曼青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幽光。
据内线消息，所有日军驻沪机关突然加强安保力量，包括高级官员和军官的随行警卫数量都大幅增加。抽调大量的警卫人员，使得日军在上海的激动力量所剩无几。
“113联队前锋已抵枫泾，主力最迟二十八日下午进入上海。”
“城内特务机关六成人员出城，正向松江、青浦方向做无用功。”
叶清欢转身，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日军这是怕了，怕我们的刺杀和破坏，因此紧急提升重要部门和人员的警卫级别。”
“武汉会战集结了超过二十五万日军，加上他们抽调大量卫戍部队提升警戒，如今的上海的日军，只是个空壳。”
“城里剩下的宪兵、海军陆战队、特务，再加上一群混饭吃的伪警察……这点兵力撒进上海，不过是一把芝麻丢进粥锅。”
林慕白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声音低沉地接话：“看着到处都是，一捞就散。”
“所以，我们有最多三天的窗口期。”
叶清欢的视线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三天后，113联队，会死死卡住上海的每一条喉咙。”
“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这三天，我们只做两件事。”
“第一，药品。”
她拉开抽屉，一份单据被拍在桌上。
“王景山的渠道已经做好准备。机不可失，这次尽可能的加大运输量，他的线路独立，我们只需确认货物顺利出城。老雷，你和老四，外围观察，确保交接万无一失。”
“记住，不接触，不参与。”
雷铭和老四同时点头，“明白。”
“第二。”
叶清欢的目光转向林慕白，眼神锐利起来。
“队长，你带‘山猫’全员，跟我们行动。”
“这三天，是实战教学。”
“看我们怎么选目标，怎么布控，怎么动手，怎么撤离。他们要学的，就是这个杀人的节奏。”
“好！”，林慕白的回到简单干脆。
“情报交换——”叶清欢看向苏曼青，“给王天木传信。”
她口述内容，语速平稳：
“‘沪上空虚，三日为期。可代清鼠辈，需名录及时效情报支援。夜莺。’”
邮差皱眉：“我们不给好处，他会吐出名单？”
“他会的。”
叶清欢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分割成块的天空。
“武汉会战的情报，他欠着人情。更重要的是，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我们现在把上海的水搅浑。”
“113联队一到，他军统的日子只会更难过。趁现在还能动，借我们的刀，多宰几个挡路的汉奸，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
下午二时，军统上海区秘密据点。
王天木看着纸条，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着，一下，又一下。
“区座，‘夜莺’这次又要名单和情报？”副手的声音里满是困惑。
“这才是真正会做生意的人。”
王天木放下电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上次刚给了名单，并不是我们掌握的全部目标。现在她又直接要名单，是在提醒我——她要干一票大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厚厚的卷宗。
封皮上，是三个手写的墨字：“甲等名录”。
“张啸林、李士群、吴世宝、傅筱庵……”
他用笔尖在八个名字上重重画圈，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军统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这些人，个个都有日本人护着，我们动一个，就要崩掉满口牙。”
“现在，‘夜莺’愿意代劳——”
他抬眼看向副手，眼神里闪着精光。
“把名单送过去。再加一句：‘所需情报随时提供，沪上同袍静候佳音。’”
“是！”
下午四时，法租界别墅地下酒窖。
叶清欢看着苏曼青取回来的名单，手指在“张啸林”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一品香’，今晚十一点，宴请日本宪兵队分队长。”
她抬眼，看向角落里安静擦拭匕首的林书婉。
“你和我去。”
“队长，你带两个‘山猫’，街道两头布控。观察过程，注意怎么选观察点，怎么判断风吹草动，怎么接应撤离。”
林慕白立刻起身，点了两名最机灵的队员：“是！”
老四指着名单：“李士群明晚在‘鹤之汤’有包场。这老狐狸多疑，身边常年八个保镖。我和邮差去，铁匠带两个‘山猫’跟学。”
“朱博泉后天在礼查饭店。”雷铭接话，“我带剩下的人。这次玩巧的，制造意外，不留痕迹。”
叶清欢点头，声音冷了下来。
“记住教学要点。”
“第一，情报永远先于子弹。”
“第二，撤退路线必须像自己的掌纹一样熟悉。”
“第三，动手时间，从出手到消失，不超过一分钟。”
“第四，现场可以留下指向‘利刃’的痕迹。要让那些汉奸和日本人去猜，去怕，去乱。”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慕白和几个年轻队员身上。
“你们是眼睛，是耳朵。把过程看清楚，然后刻进骨子里。”
晚上十点五十分，法租界“一品香”酒楼对街。
林慕白蹲在二楼窗后的黑暗里，望远镜对着‘一品香’的二楼窗户。
他身边，两个年轻的“山猫”队员，连呼吸都仿佛凝固了。
街对面，酒楼门口灯火通明，像一个华丽的陷阱。
三辆黑色轿车静静趴着，四个保镖在车旁抽烟，烟头的红点在夜色里明灭。
远处的街角，两个巡捕懒散地靠着墙聊天。
“看清楚。”林慕白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耳语，“叶医生在对面二楼，窗帘缝隙就是她的眼睛。林教官在后巷那个配电箱后面，与黑暗融为一体。”
“四个保镖，两个巡捕，记住他们的位置，记住他们的脸。”
年轻队员用力点头，眼睛死死粘在街道上。
“记住撤离路线。”林慕白的声音像刻刀，“动手后，叶医生从二楼跃下后院，翻墙进隔壁弄堂。林教官走后巷，第三个路口汇合。”
“我们的任务——一旦出现计划外的巡捕或日军巡逻队，立刻预警。”
“如果没有意外，就当个安静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