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178章 要活得比仇人久,要杀得比他们狠
    又过了一天,傍晚。

    他们在村外的林子旁,发现了日军的露天伙房。

    一个矮胖的日本兵没有带枪,拎着两个铁皮水桶,走向小树林另一侧的小溪打水。

    机会!

    水生和沈文柏对视,眼中凶光毕露。

    水生忍着剧痛,像只潜行的野猫,从侧面迂回。

    沈文柏握着柴刀,伏在一丛野蔷薇后,心跳骤然加速。

    矮胖鬼子刚蹲下,水生从大树后猛扑出去,将削尖的竹竿朝他后背心捅去!

    噗!

    入肉声闷响。

    但竹竿不够锋利,水生又重伤乏力,刺入不深。

    矮胖鬼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挣扎着要爬起,反手去摸腰间的刺刀。

    “啊——!”

    陈文柏红着眼冲了上来,锈迹斑斑的柴刀没头没脑地朝鬼子脑袋、脖子、肩膀疯狂砍下!

    血肉横飞。

    鬼子的惨叫变成嗬嗬的漏气声,最终瘫软不动。

    陈文柏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跪地干呕。

    水生扑上去,拔出自己的竹竿,又朝鬼子心口狠狠补了一下,低吼:“快走!他叫了!”

    远处伙房方向传来日语喊叫和尖锐的哨音!

    跑!

    水生拽起发软的陈文柏,两人没命地朝林子更深处狂奔。

    砰!砰!

    子弹啾啾地掠过他们身边的树干。

    冲出林子,眼前是及腰高的荒草。

    日军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

    陈文柏脚下一软,被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爬不起来。

    “文柏哥!”

    水生想回身拉他,一颗子弹擦过他头皮。

    三名端着步枪的日本兵已经冲出林子,枪口指向他们!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仿佛从地底冒出,毫无征兆地切入了他们与追兵之间。

    那是个穿着深灰与墨绿斑驳紧身衣的人,脸上涂着油彩,只露出一双冰冷如寒星的眼睛。

    身形纤细,是个女人。

    她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异的黑色短枪,枪口在出现的瞬间已然抬起,指向那三名日军。

    三名日军俱是一愣。

    嗤嗤嗤......

    一连串轻微、迅疾、如同毒蛇吐信的声音。

    那短枪枪口微焰闪烁,声音极低。

    三名日军身体猛地一震。

    第一个胸口爆开一朵血花,仰面栽倒。

    第二个喉咙处出现一个血洞,扑倒在地。

    第三个刚抬起枪口,额头上便多了个红点,直挺挺倒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干脆,利落。

    陈文柏和水生瘫在地上,目瞪口呆,如同见了真鬼。

    黑影没有多看尸体一眼。

    她侧身,目光如炬,扫过瘫软的两人。

    油彩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快速做了几个手势——指指他们,指指芦苇荡深处,又指指自己,然后用力一甩头。

    跟我来,快。

    水生最先反应过来,连拖带拽地把发懵的陈文柏拉起来。

    黑影转身便向芦苇荡深处掠去,步伐轻盈迅捷,近乎不留痕迹。

    两人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踉踉跄跄跟上。

    在纵横交错的河汊和芦苇丛中穿行了半个多小时,她带着他们来到一处荒废已久的渔家窝棚。

    她率先滑入,片刻后招手示意。

    窝棚里狭小、潮湿,弥漫着腐烂水草的霉味,但确实隐蔽。

    她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包里摸出扁铁盒,挖出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示意陈文柏处理擦伤。

    她看到水生肋下缠着渗血的布条,示意他解开。

    一条三寸多长的刀伤,皮肉外翻。

    她拿出急救包,声音冰冷:“没有麻药,忍着点。”

    说完,便直接开始缝合。

    水生疼得满头大汗,愣是没吭一声。

    缝合,撒药粉,用干净的绷带包裹。

    “这几天别乱动,免得伤口崩开。”

    处理完伤口,她走到窝棚破损的门口,隐在阴影里,目光投向外面被黑暗吞没的河道,亲自警戒。

    许久,沈文柏才缓过一丝气,鼓起勇气,用嘶哑破裂的声音问:

    “你……是谁?为什么救我们?”

    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是他们能听懂的官话:

    “你们可以叫我‘夜叉’。”

    顿了顿,她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杀鬼子,不需要理由。”

    陈文柏和水生浑身剧震。

    “你也杀鬼子?”水生激动地往前探身,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林书婉终于微微侧过脸。

    黑暗中,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他们,”她抬手,指向陈家浜的大致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在陈家浜,在曹家庄,在刘家埭,杀了一百多个老百姓。老人,女人,孩子。”

    陈文柏的呼吸骤然粗重,眼中布满血丝,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水生也猛地握紧拳头,牙关紧咬,肿胀的眼皮下,是两点燃烧的猩红。

    “想报仇?”林书婉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想!”

    两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嘶哑的声音里是倾尽江水也洗不净的恨。

    “光有恨,不够。”

    林书婉转回头,重新面向黑暗。

    她的声音穿过夜色,不带起伏,每个字却像冰冷的石子,沉甸甸地砸进他们心里。

    “刚才那样,是送死。”

    “报仇,要活得比仇人久,要杀得比他们狠。”

    窝棚里重新陷入沉默。

    一种无形的、冰冷而坚硬的东西,在弥漫着霉味和仇恨的空气里凝结。

    那是在无边绝望的深潭里,突然抓住一根救命铁索的悸动。

    陈文柏和水生靠坐在潮湿腐朽的木板墙上,疲惫如潮水,一波波淹没他们的意识。

    恨意如毒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却也奇异地将那求死的绝望,暂时压下去一分。

    活着,要比他们久。

    杀得,要比他们狠。

    远处传来第一声模糊的鸡鸣。

    天,快亮了。

    林书婉起身。

    她走到两人面前,摸出两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硬饼,和一个军用水壶,轻轻放在他们身边的干爽处。

    “吃完,往东走。十里地,小王庄,还没被祸害。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

    “别回陈家浜,也别现在就想着报仇。活着,才能看到他们死。”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滑出窝棚,没入黎明前最浓稠的黑暗,瞬间消失。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地上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硬饼,和鼻尖萦绕的,那一缕极淡的、属于硝烟、冰冷金属和某种清冽气息的味道,证明一切都不是幻觉。

    陈文柏和水生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未熄的火焰。

    他们抓起油纸包,里面是掺了麸皮的粗粮饼。

    两人狼吞虎咽,就着壶里的凉水,胡乱吞下。

    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热力在冰冷的躯体内散开。

    然后,他们互相搀扶着,对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地磕了一个头。

    “走!”水生拉起陈文柏。

    两人蹒跚着钻出窝棚,辨明方向,朝着东方,跌跌撞撞而去。

    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但他们记住了她的话。

    杀鬼子,不需要理由。

    要活得比仇人久,要杀得比他们狠。

    这两句话,带着血与火的温度,直接烫进了他们年轻破碎的魂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