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170章 重要情报
    手术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叶清欢的动作稳定、精准、高效。腐肉被彻底剔除,创面用大量生理盐水反复冲洗,然后敷上她特制的抗菌油纱。每一步都严格遵循无菌原则。

    但她的手有一刹那的迟疑。

    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她在救的这个人,前天晚上可能就在四川路桥,可能就是那些朝着“利刃”开枪的人之一。

    她在救一个敌人。

    一个当时没有彻底干掉,回头还得自己去救,真是麻烦。

    要跟铁匠强调一下,这种行动不要省弹药,如果当时再往那座楼里补上一发榴弹,今天就不用麻烦自己。

    镊子夹起一块焦黑的坏死组织,她的手停在半空。

    病床上的人因剧痛抽搐,生命体征剧烈波动。

    叶清欢闭了闭眼睛。

    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是医生。

    在手术台上,她只是医生。

    但作为中国医生,她有自己的选择,这位伤者,下半辈子就舒服的躺着吧。听说家境不错,应该能请的起人照顾吧。

    结束时,叶清欢的白大褂后背已被汗水浸透。她摘下沾满血污的手套,看向监护仪。

    “最严重的感染源清除了,但能否挺过去,要看后续四十八小时。我留下详细的敷料更换方案和支持治疗要点,必须严格执行。”叶清欢迟疑片刻,小声对高桥说到。

    “能保住命就很难得了,想痊愈不可能,大概率是带着残疾活上几年。”

    高桥看着病床上呼吸略平稳了些的伤员,长长吐出口气,对着叶清欢深深鞠躬。

    “太感谢了,叶医生!能保住命就行!”

    “我是医生,职责所在。”叶清欢开始清洗器械,“不过高桥君,这样严重的爆炸伤,在上海市区发生,最近局势似乎很紧张。”

    这句话打开了某个阀门。

    高桥脸上的庆幸瞬间被烦躁取代。他看了眼病房内外,压低声音。

    “何止紧张!叶医生,不瞒您说,简直是一团糟!”

    他的话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

    “前夜在四川路桥,我们一支特别部队几乎被打光,这伤员就是那时受的伤。上面震怒,特高课的岛田到处抓人,弄得天怒人怨。可有什么用?真正的对手影子都摸不到!”

    叶清欢继续擦着镊子,没接话。

    高桥越说越激动。

    “更荒唐的是司令部那帮老爷,不想法子改进情报,反倒怪我们驻军无能。已经下了调令,要把驻防杭州湾地区的一个野战大队调回来'加强治安'!”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压了下去。

    “简直是胡闹!那帮野战部队的作风您也知道,粗野蛮横,来了上海,不知道要闹出多少麻烦,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们宪兵队!”

    叶清欢擦镊子的手停了一下。

    驻防杭州湾的野战大队。调回上海。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手上的动作。

    “从驻防地调野战部队回城,确实少见。上面可能有全盘考虑吧。”

    “考虑?他们只考虑自己的位子!”高桥愤愤道,随即警觉地看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调令已经发了,最多三四天,先头部队就会到。到时候上海更乱。叶医生,您最近千万小心,尽量少出门,没事最好不要离开租界。”

    “多谢高桥君提醒,我会注意。”叶清欢收拾好医疗箱,“伤员的情况我明天再来看看。按我的方案护理,应该能稳住。我先告辞了。”

    “我送您!”

    “不必,大佐留步照顾病人吧。”

    ......

    离开陆军医院,坐进回程的车里,叶清欢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高桥泄露的消息,分量太重了。

    调动野战大队入城,这绝不是简单的治安强化。这是日军高层对上海局势失去耐心,决心用最粗暴手段肃清一切的信号。

    这支生力军的到来,将彻底打破上海现有的力量平衡。

    “利刃”,必然是首要目标。

    回到安全屋,她立刻召集所有人。

    听完叶清欢带回的消息,屋里一片死寂。

    “从杭州湾调一个野战大队回来?”铁匠喉咙发干,“那可是正经的野战部队,不是宪兵队那种治安军......”

    “兵力、火力、执行力,都不是一个级别。”叶清欢的声音很沉,“他们初来乍到,为了立功,手段只会比现在的搜捕更酷烈。我们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十倍。”

    “队长,我们是不是……”邮差撑起身子。

    “蛰伏。更深,更彻底的蛰伏。”叶清欢打断他,“所有外出活动无限期暂停,所有人恢复自己的掩护身份,做自己该做的事。”

    她看向苏曼青和雷铭。

    “苏姐,监听不能停,要更加仔细。特别注意是否有新的、陌生的电台呼号出现,任何异常信号特征都要记录。”

    “老雷,检查所有设备状态,确保隐蔽性和可靠性。”

    两人重重点头。

    “队长,我们就这么一直潜伏?”老四咬牙。

    “等。”叶清欢扫过众人,“野战大队新来,人生地不熟,与本地驻军、特高课必有摩擦。疯狗咬人狠,但也容易撞墙上。我们要做的,是等他们自己把弱点露出来。”

    她停顿了一下。

    “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活着。活着,才有机会等。”

    ......

    夜深了。

    阁楼里,叶清欢独自站在窗前。外面是沉沉的夜,远处零星灯火。海关大楼的钟声闷闷传来,一下,又一下。

    三四天。

    野战大队的先头部队就要压到上海滩。

    她转身,走到桌前,摊开一张上海地图。

    杭州湾到上海,陆路还是水路?

    先头部队会驻扎在哪里?

    指挥官是什么性格?

    她拿起笔,在地图上标注着可能的进城路线。

    窗外,风声穿过屋檐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但叶清欢的手很稳。

    猎人在等猎物露出破绽的时候,从来不会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