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155章 请君入瓮
    岛田看得很慢,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他重点关注那些可能具有双重用途的物品:高浓度酒精、乙醚、某些酸碱试剂、精密测量工具、特种合金器械。

    记录显示,叶清欢对专业要求极高。

    申请的理由永远是“高难度手术需要”或“患者特殊体质”,且皆有病历编号可查。

    特殊化学试剂的申请量极少,用途明确,均有实验记录备案。

    消耗与库存吻合。

    申请理由专业且必要。

    整份清单,完美勾勒出一个对医术精益求精、严格遵守规章的顶尖外科医生形象。

    可以说,这份清单本身,就是她专业与操守的铁证。

    太完美了。

    岛田合上最后一页,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完美,是最好的盾牌。

    但当周围的一切都充斥着噪音与混乱时,这份滴水不漏的完美,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当然,这也可以解释为“专业素养极高”。

    事实上,这最合理。

    他需要更多的数据,更多的观察角度。

    德国的留学记录,日常的行为模式,以及她那个看似简单的妹妹……

    岛田的目光重新投向软木板。

    高桥在干扰。

    海军在抗拒。

    叶清欢的资料干净得无可指摘。

    底层的线索混乱不堪。

    一团乱麻。

    但一种直觉在他心底浮现,答案,就在这团乱麻的某个地方。

    撬开它,需要更耐心,更细致,也更巧妙。

    ……

    傍晚,法租界圣玛利亚医院。

    叶清欢结束一天的工作,正在洗手。

    波尔院长走了进来,一脸如释重负。

    “叶医生,你要的清单副本,我让人给特高课送过去了。”

    波尔忍不住抱怨:“真是多此一举。你的用药和器械记录,全医院最清楚规范,他们到底在怀疑什么?”

    “例行公事吧,院长。”叶清欢用毛巾擦干手,语气淡然,“清单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波尔摇头,“不过高桥大佐似乎对那位岛田中佐有些看法。今天下午,宪兵司令部正式行文,说要‘协助’特高课核查旧事,把海军也扯了进来,气氛有点怪。”

    叶清欢整理白大褂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日军高层的事情,我们不懂。我只希望,别影响伤员救治就好,您说呢?”

    波尔看着她平静的脸,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们是医生。”

    叶清欢微微点头,拿起自己的出诊箱。

    “那我先回去了,院长。”

    “路上小心。”

    走出医院,雷铭的车已在门口等候。

    叶清欢坐进后座,闭目养神。

    清单送过去了。

    经过她的“润色”,完美无瑕。

    高桥果然“协助”了。

    方式,也正如她所预料的那般“官僚”。

    此刻的岛田,应该正被那份清单的“完美”和高桥的“程序”双重困扰。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内田的传言,在高桥的催化下,正从市井流言,升级为一场牵扯陆、海、宪、特的微型官僚风暴。

    岛田的注意力、精力、政治资本,正在被这场风暴悄然吞噬。

    而她和她的“利刃”,依旧隐藏在风暴眼那片诡异的平静里。

    车过霞飞路路口,叶清欢的目光扫过街角。

    修鞋摊还在。

    斜对面咖啡馆二楼,窗帘依旧留着那条缝隙。

    监视仍在,但并未增强。

    岛田的网,没有收紧。

    很好。

    回到别墅,林书婉正在厨房试着做刚学的本帮菜。

    锅里热油嗞响,葱姜的香气飘出,带着一丝寻常人家的暖意。

    “姐,回来啦?”林书婉探出头,脸上沾了点面粉,眼神明亮。

    “顺利。”叶清欢放下箱子,脱下外套。

    “哈德逊先生那边没事。”林书婉擦了擦手,走过来低声说,“就是……三井那边来电,说明天有些技术参数需要最终确认,那个铃木先生,可能会一起过来。”

    铃木。

    又出现了。

    在最合理的商务流程之内。

    “知道了,做好你的分内事。”叶清欢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走向书房,“吃饭叫我。”

    “好。”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屋外的温暖。

    叶清欢没有开灯,静立窗边。

    暮色四合,远处海关大楼的钟声穿透暮霭,沉沉敲了六下。

    高桥在行动。

    岛田在挣扎。

    铃木在观察。

    而她,就站在这精心维持的平衡点上,冷静地计算着下一颗棋子,该落在何处。

    官僚主义的泥潭,一旦陷入,便很难脱身。

    她要做的,就是确保岛田康介在这泥潭里,陷得再深一些。

    直到,他彻底失去威胁。

    或者,在挣扎中,暴露出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真正的破绽。

    夜色,渐渐淹没了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