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122章 确认清理目标(上)
    法租界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小旅店三楼。

    窗户紧闭,厚重的帘子将街市的光与声响彻底隔绝。

    这里是苏曼青通过一个绝对“干净”的中间人临时租用的碰头点,用后即弃,不留任何痕迹。

    煤气灯的嘶嘶声中,光线昏黄,映着桌上摊开的一份名单。

    叶清欢、苏曼青,沈先生三人围坐。

    铁匠在门外楼梯间,身影融入阴影,充当第一道警戒。

    街对面的茶馆里,老四扮作喝茶的闲人,监视着一切风吹草动。

    王景山没有来,她的身份太过让人注意。

    他的那份誊抄名单与书面建议,通过沈先生,送到了苏曼青手上。

    这是最安全的距离。

    “甲类十七人,必须清除。”

    苏曼青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指尖划过两个名字,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尤其这两个,恶行令人发指。”

    第一个名字:胡世奎,公共租界中央巡捕房三级探长。

    “这家伙坏事做尽,而且是妥妥的亲日派。去年秋天,闸北仁济里地下印刷所被破获,负责人老陈和两名工人被活活拷打致死,就是他的‘功劳’。”

    “他拿着周阎王的线报,带人蹲了半个月,亲手抓的人。”

    “老陈在最后关头把一摞传单塞进煤球炉,胡世奎为了抢那半页纸当证据,竟徒手伸进火里。手烧烂了,功劳也到手了。”

    “那个印刷所,曾为前线募捐,也印过揭露日军暴行的小册子。”

    “老陈的儿子,今年才十四岁,正在码头扛大包。”

    第二个名字:孙有财,绰号“孙扒皮”,南市包税吏,地头蛇。

    “去年腊月,天降大雪。白家巷的赵寡妇,丈夫被抓了壮丁,家里一个咳血的老母,一个五岁的女儿,实在交不出‘门牌税’。”

    “孙扒皮带人上门,把病得走不了路的老人从床上拖下来,砸了药罐,逼着赵氏按手印,用五岁的女儿抵债。”

    “当天夜里,赵氏上吊了。她母亲第二天就冻饿而死。”

    “那个五岁的女孩,被孙扒皮转手卖给人贩子,至今下落不明。”

    “孙扒皮自己放过话:‘在南市,阎王管生死,周老板管财路,我管你们的买路钱!’”

    房间里落针可闻。

    门外,传来铁匠拳头捏紧时,骨节错动的轻响。

    叶清欢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名字上,眼神平静得可怕,周遭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分。

    “胡世奎的手既然那么喜欢往火里伸,就让他最后再尝尝火的滋味。”

    “他靠半张纸立功,就让他死在‘纸’上。”

    “孙扒皮喜欢逼人卖家卖女,喜欢把人往绝路上逼,就让他自己也尝尝那是什么味道。”

    她抬眼看向苏曼青。

    “原则不变:祸水东引,借刀杀人。胡世奎挡了别人的路,自然会有人想搬开他。孙扒皮欠的血债,也自有记着这笔账的人去讨。”

    “做得要像纯粹的江湖恩怨,或是黑帮仇杀,不能和我们沾上任何关系。”

    苏曼青点头:“明白。乙类的分化和丙类的核实会同步进行。郭松年那边,我会让他去办核实的事,传递出去的消息,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提到郭松年,叶清欢眼中掠过一抹深重的寒意。

    “他还有用。”

    “名单在我们手里,他怕死,就只能听话。”

    “让他继续给中村‘效忠’,但递出去的每一份情报,都必须是我们筛过、加工过、掺了沙子的。”

    “我要他变成中村情报网里最大的那个漏勺,一根永远失准的秤。”

    “至于他本人……”

    她的语声平淡如水,却字字带着冰碴。

    “血债必须血偿。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等这张网上那些碍眼的残须被我们清理干净,等他对中村不再那么‘要紧’……”

    “郭松年的下场,会比他害过的任何一个人,都惨。”

    “慢慢来。”

    一直安静的林书婉此时开口,语气和她正在扮演的身份一样天真无害。

    “我最近在留意几处招工启事,也在看有没有合适的家庭教师机会。”

    这是她“叶清欢表妹、刚毕业正在找工作”的公开角色。

    “出门走动的时候,我会顺路观察孙扒皮、胡世奎那些人常去的场所和活动规律。”

    “好。”

    叶清欢颔首。

    “记住,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彻底活在自己的公开角色里。”

    “我是圣玛利亚医院的叶医生。”

    “你刚毕业,正在找工作。”

    “苏姐是交友广阔的洋行经理。”

    “其他人,也都按照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做好自己。”

    “我们要让所有可能窥探的眼睛,看到的,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子。”

    ……

    几天后。

    公共租界一条暗巷,胡世奎的尸体被人发现。

    他浑身焦黑,死状如同醉酒后打翻了油灯。

    诡异的是,他那只曾伸进火炉的手,此刻焦黑卷曲,死死攥着几张大部分烧成灰烬的日元。

    身旁,散落着撕碎的“债据”残片。

    巡捕房初步结论是“纯属意外”或“分赃不均的黑吃黑”。

    但暗地里,流言指向了某个想上位的青帮新贵,都说胡世奎挡了人家的财路。

    同一天,南市。

    “孙扒皮”在回家路上被麻袋套头,拖进了臭水沟。

    被挑了脚筋、打断了三根肋骨。

    舌头,被割掉半截。

    动手的人一句废话没有,只在他身上用刀划下一个歪扭的“债”字。

    南市的传言更多。

    有说是苦主乡下的亲戚回来寻仇了。

    也有说他贪心不足,连某位大佬手下头目的钱都敢黑,遭了报应。

    孙扒皮没死,却成了惊弓之鸟,再也不敢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