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109章 全员集结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虹口特高课办公室冰冷的玻璃上。

    中村浩二放下电话,听筒底座发出“卡塔”一声轻响。

    房间里死寂一片。

    他面前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宪兵队关于“闸北事件”的详细报告,另一份来自更高层级,措辞严厉,要求“即刻肃清影响,确保物资运输的安全”。

    报告里“当街械斗”、“冲击军车”、“物资暴露风险”的字眼,像针扎着他的眼睛。

    电文里那句“阁下之辖区管控能力,令人深感忧虑”,则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得他脸颊发烫。

    他起身走到窗前,楼下街景喧嚣,却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

    周阎王......这个废物。

    非但没找到“夜叉”的踪迹,反而搞出如此丑闻,正撞在最敏感的枪口上。

    这条狗现在的作用,不是继续搜寻,而是闭嘴,消失。

    用他的消失,来给上面一个“交代”。

    中村回到桌前,按下内部通话钮。

    “让三井副官进来。”

    副官很快出现,立正敬礼。

    “给周桑打电话。”中村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实,“转达我的命令:今日下午四时整,他本人,必须亲自到陆军医院,向因昨日骚乱而‘受伤’的帝国官兵,鞠躬谢罪。”

    “态度要诚恳,仪式要公开。”

    “宪兵队会派一个步兵班,‘陪同’他前往,确保他的‘安全’和……‘诚意’。”

    他特意加重了“陪同”和“诚意”的发音。

    三井副官心脏一缩,深深垂首:“哈依!”

    “还有,”中村补充道,“通知医院方面,做好‘接待’准备。现场……可以允许少量无关人员‘目睹’周桑的悔过。毕竟,帝国是宽容的。”

    “明白!”

    副官离去。

    中村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下午四点,谢罪,公开场合。

    多好的舞台。

    一条失去价值、只剩麻烦的癞皮狗,在众目睽睽下摇尾乞怜,然后因“意外”彻底消失。

    没有比这更“合理”、更“干净”的处置了。

    他的嘴角,微动,跟着一声冷哼。

    周阎王公馆,气氛凝固得像一整块猪油,沉滞,腻人,散发着馊味。

    周阎王瘫在黄花梨太师椅里,绸衫敞开,露出肥白的胸膛,上面沁满冷汗。

    他攥着电话听筒,心脏狂跳,里面中村副官的声音,如同宣读判决。

    “下午四时,陆军医院,鞠躬谢罪。宪兵队会陪同前往......”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周阎王猛地将听筒砸在桌上,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

    “谢罪?我谢他祖宗十八代!”

    是谢罪,还是送死?

    他混迹江湖几十年,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了!

    日本人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烤干了,烤臭了,然后一脚踢进炉膛烧成灰!

    可是,不去?

    不去现在就是死!

    “来人!来人!”他嘶声喊道。

    几个心腹保镖匆忙跑进。

    “去!把人都给我叫起来!挑枪法最好的,最不怕死的!下午跟我出去!”周阎王喘着粗气,眼珠赤红,“多带家伙!子弹上满!他妈的,想弄死老子,老子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一个保镖颤声问:“老板,咱们……真去啊?那地方……”

    “不去能怎么办?!”周阎王破口大骂,唾沫喷了那人一脸,“赶紧去准备!车要最好的,路线……他妈的,路线老子自己定!”

    保镖们噤若寒蝉,赶紧退下。

    周阎王瘫在椅子里,只觉得浑身发冷,心一个劲往下沉。

    他想起“疤脸刘”躲闪的眼神,想起“麻杆李”背着他接的电话……

    谣言像毒草,已经蛀空了他脚下这片土地。

    这间他经营了十几年的公馆,第一次让他感到如此空旷,如此不安全。

    仿佛每一道阴影里,都藏着索命的无常。

    同一时间,法租界边缘,一间成衣铺后厢。

    军统上海区行动队长陈恭澍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区长判断得没错,”他对身边一个调试老旧照相机的男子低声道,“日本人让周阎王下午四点去陆军医院谢罪,这是要拿他当祭品了。这种场合,‘夜叉’出现的可能性,极高。”

    调相机的男子头也不抬:“区长意思,只看,不动。尽量摸清‘夜叉’的底。可惜距离太远,这天气,未必能拍清楚。”

    “拍不清楚也得试试。”陈恭澍重新举起望远镜,“这可是条大鱼。要是能搭上线头,对咱们也是大功一件。区长说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手,但可以试着递个眼色。”

    “怎么递?”

    陈恭澍笑了笑,眼神精明:“如果真打起来,场面混乱,找机会,用镜子朝可能的方向闪两下。不指望他们回应,只要让他们知道,除了日本人,还有别的眼睛在看,而且没恶意。种子埋下,说不定哪天就能发芽。”

    “明白了。”

    沪西,纺织工人聚居区的低矮阁楼里。

    几名地下党宣传部门的骨干正在低声交谈。

    “......情况清楚了。周阎王下午去日本陆军医院谢罪,这是他咎由自取。”一个中年女子声音平稳,“上级的指示,我们的工作,是在事后,在街头巷尾。大肆宣传,用敌人的丑行和末路,来武装我们自己人的头脑。也让准备投降的败类做事掂量掂量。”

    “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个年轻男子递过几张纸,“评话、顺口溜、白话故事,三个版本。事件发生后,两小时内,散出去。要让老百姓知道,当汉奸,给日本人卖命,就是这个下场!”

    “好。”中年女子目光坚定,“行动组的同志在刀尖上搏杀,我们就要在人心上打赢这一仗。”

    几人郑重点头,将材料小心收好,如同收起弹药,悄无声息地融入这座城市灰色的晨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