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65章 继续打造人设
    一月十六日,周六。

    清晨。

    一辆轿车停在别墅门外。

    石原拉开车门,叶清欢提着医疗箱坐进去。

    车子驶过外白渡桥,桥头哨兵敬礼。

    这辆车和她这张脸,在虹口畅行无阻。

    同仁会医院主楼前,高桥信一带着两名参谋等候。

    能让一名大佐亲自等候,伤者的身份不简单。

    “叶医生,辛苦了。”

    高桥欠身,姿态恭敬。

    叶清欢颔首,问道:“患者情况?”

    “很复杂。”

    高桥引她入楼。

    “左下肢受伤,弹片卡在股深动脉的分叉处。”

    “我们医院三位军医会诊,建议截肢。”

    手术室在二楼。

    推开门,三名日本军医在等候,分别是野村少佐,中岛大尉和松本大尉。

    他们见她进来,一起鞠躬。

    叶清欢回礼后看向手术台。

    患者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军官,脸色惨白,左大腿肿胀发紫。

    监护仪上的血压90/60,心率120。

    她戴上手套检查创口。

    子弹从大腿后侧射入,卡在血管分叉处,压迫了静脉,血液回流受阻。

    “片子。”她头也不抬。

    中岛大尉递上X光片。

    叶清欢对着光片灯看了两分钟。

    “弹片距股动脉0.5厘米,紧贴血管壁。”

    她放下片子。

    “可以尝试血管探查,取出弹片。”

    野村少佐呼吸一滞:“但风险很高,股深动脉一旦破裂大出血……”

    高桥信一打断他,盯着叶清欢:“成功率?”

    叶清欢沉默片刻。

    “四成。”

    “如果成功,这条腿能保住七成功能。”

    “如果失败,还是要截肢,患者也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我要和患者本人确认。”叶清欢说。

    麻醉师调浅了麻醉,军官的眼皮颤动。

    “中尉,我是叶清欢医生。”

    她用日语说。

    “你的腿伤很重,我可以尝试保腿,成功率四成,失败了你可能会死。”

    “或者现在截肢,你有九成把握活命。”

    “你选。”

    军官嘴唇翕动,声音微弱但清晰。

    “保腿,我想继续服役。”

    “好。”

    叶清欢转向麻醉师。

    “加深麻醉,准备手术。”

    她转身去刷手,身后三名军医的表情很复杂。

    松本大尉低声开口:“叶医生,只有四成把握,万一失败,高桥大佐那边……”

    “在我的手术台上,患者的意愿高于长官的命令。”

    叶清欢戴上口罩。

    “准备显微器械、8-0尼龙线和肝素盐水。”

    “我需要无菌的环境。”

    手术七点开始。

    无影灯下,叶清欢的刀锋沿着肌纤维走向分离,避开了主要神经。

    半小时后,弹片暴露。

    一块三角形的金属碎片嵌在血管壁上。

    “吸引器。”

    “准备血管夹。”

    野村少佐站在一助的位置,眼睛没眨。

    他没见过这么精细冷静的血管探查。

    弹片被剥离,落入弯盘。

    被弹片撕裂的血管壁上出现一个三毫米的破口,鲜血涌出。

    “血管夹!”

    “8-0线!”

    叶清欢在显微镜下缝合。

    针尖在不足三毫米的血管壁上穿梭,每一针的间距和力道都很精准。

    手术室里只有呼吸声。

    三针,五针,七针。

    “松开血管夹。”

    血流通畅,没有渗漏。

    野村少佐吐出一口浊气。

    叶清欢没有停,继续清理创面,修复神经,缝合肌膜和皮肤。

    最后一针打结完成时,墙上的钟指向十一点二十。

    手术用了四小时二十分钟。

    她退后一步,身体晃了一下。

    护士搬来凳子。

    “术后卧床两周,抗凝治疗,观察血运。”

    她摘下口罩,脸色苍白。

    “有感染迹象就用盘尼西林,你们医院应该有。”

    野村点头:“有!”

    “好。”叶清欢脱下手术服。“每天换药两次,引流条四十八小时后拔除,转入单独病房,三级防护。”

    “是!”

    高桥在手术室外等着。

    “成功了?”

    “暂时。”

    叶清欢走到水池边冲洗手套上的血渍。

    “能不能保住要看接下来四十八小时,出现血栓或感染还是会坏死。”

    “盘尼西林备好了,”高桥说,“用最高剂量。”

    叶清欢擦干手:“那是你们的事,我的工作做完了。”

    她拎起医疗箱。

    “送我回去,医院有门诊。”

    回程车上,叶清欢闭目养神。

    石原从后视镜里看她,不敢多问。

    车子在圣玛丽亚医院门口停下,十二点半。

    叶清欢走进食堂,杜兰特主任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听说你去陆军医院做手术了?”

    消息传得很快。

    叶清欢夹了口青菜:“一个复杂病例。”

    “四小时的血管吻合术,”杜兰特切着煎蛋,“上海外科圈都传遍了,有人说你是天才,有人说你疯了。”

    “患者二十五岁,想保住腿继续服役。”

    叶清欢吃饭不快。

    “我给了他四成的机会。”

    “如果失败了呢?”

    “那就失败。”她放下筷子,“他争取过。”

    杜兰特盯着她,摇了摇头。

    “我搞不懂你,冒这么大风险去救一个日本军官。”

    “我救的不是日本军官。”叶清欢端起汤碗,“我救的是一个想继续走路的年轻人。”

    “可他是敌人。”

    “在我的手术台上没有敌人。”

    她喝完汤放下碗。

    “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杜兰特不说话了。

    下午的门诊照常进行。

    一个老妇人带孙子来看病,走后从怀里摸出两个鸡蛋塞进她手里。

    “自家鸡下的,叶大夫补补身子。”

    傍晚六点,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护士长敲门:“叶医生,虹口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野村少佐,声音发颤。

    “叶医生,中尉醒了,腿的血运良好,体温正常。”

    “您成功了!”

    “才第一天,别高兴太早。”叶清欢的语气平静。“继续抗凝,密切观察,有任何变化随时打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

    成功了。

    这意味着她在日本军医系统中的声望会更高,会获得更多信任。

    门被推开,林书婉探进头:“姐,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叶清欢穿上大衣,“学校怎么样?”

    “英文测验第一。”林书婉帮她拎起医疗箱。

    两人走出医院,石原的车在门口。

    晚饭后,叶清欢拉上书房的窗帘。

    街对面,一辆轿车停在阴影里。

    监视变成了“保护”。

    林书婉端着牛奶进来时,叶清欢正坐在书桌前,指尖在上海地图上滑过。

    “姐,喝点再歇。”

    叶清欢接过杯子。

    “同仁会医院的结构我基本摸清了。”

    她的声音很低。

    “药品仓库在手术室楼下,药房的后面。守卫每两小时换岗,运药的车每两天送一次,大概下午三点到每次量都不大。”

    林书婉在她对面坐下:“需要我做什么?”

    “现在不需要。”叶清欢摇头,“现在,我要继续当好‘叶医生’。这场手术后,他们会更信任我,给我更多权限。”

    “那个军官……”

    “他会活下来。”叶清欢喝了一口牛奶。“至于重新服役,做梦吧。”

    “他还会感激我,这份感激将来会有用。”

    林书婉沉默片刻:“高桥信一对你越来越客气了。”

    “他需要的是我的技术。”叶清欢放下杯子。“日军的军医损失惨重,外科专家是宝。他对我的客气是出于利益,不是尊重。”

    “和他们纠缠太深总归危险。”

    “我知道。”

    叶清欢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轿车里有火光明灭。

    “但这就是代价,想捅穿他们的心脏,就必须先走进他们的胸膛,忍受唾骂。”

    她转过身看着林书婉。

    “书婉,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你……”

    “我随时都在。”

    林书婉站起身。

    “沧州林家的刀不是摆设。”

    叶清欢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

    午夜已至。

    她救了他。

    一个活着的、对她感恩戴德的日军中尉,比尸体更有价值。

    这份价值,未来会变成情报和机会。

    叶清欢翻了个身。

    明天还有手术。

    她会继续当一个“纯粹”的医生,直到时机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