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上海滩1937,阳光下的死神 > 第53章 致命调换!
    进入日租界,空气里充斥着煤烟味。

    叶清欢坐在轿车后座,那个黑色的牛皮皮箱就放在她的膝上,冰冷的皮革质感透过风衣下薄薄的旗袍渗入肌肤。

    箱子很沉。

    上层是泛着冷光的手术器械,下层夹档里,是三把压满子弹的驳壳枪和额外的弹匣。

    开车的宪兵叫三井,是个老兵油子,一边烦躁地按着喇叭,一边咒骂着在车流中穿行的苦力。

    法租界不允许日军着军装进入,他们都穿着便装,但那种倨傲,却比军装本身更刺眼。

    “三井君,今天桥上怎么这么乱?”叶清欢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三井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叶医生,前面好像出事了,一辆货车坏在路当中,堵死了。”

    车流彻底凝固在桥中央。

    前方,一辆运面粉的货车歪在路中间,几个破损的口袋散落在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得四处飞扬,像起了场小雾。

    一个满脸横肉的司机,正指着一个年轻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眼珠子是摆设吗!我这车面粉是给皇军送的,要是受了潮,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那年轻人推着一辆前轮扭曲成麻花的自行车,脸涨得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是你撞的我!我这洋车子是新买的,你赔我!”

    周围迅速围起一圈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嗡嗡的议论声让本就拥堵的桥面更显嘈杂。

    叶清欢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秀眉微蹙。

    “三井君,九点有军官的手术,高桥课长亲自过问的。我们不能迟到。”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不如我们走过去,这里离医院已经不远了。”

    三井和副驾驶的小林次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里是虹口,帝国的地盘,大白天走几步路不会有事。

    “也好。”

    小林次郎拉开车门,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上,子弹上膛的轻微机括声清晰可闻。

    他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为两位重要的医生开路。

    “让一让!都滚开!”

    小林粗暴地推开一个看热闹的行人,人群不情愿地挤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玛丽医生提着自己的药箱,有些紧张地跟在后面。

    叶清欢则拎着那个沉重的皮箱,不紧不慢。

    就在这时,两个穿着灰色短褂、头戴旧鸭舌帽的男人,像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猛地挤了过来。

    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正是铁匠。

    另一个精瘦,眼神灵活,是老四。

    “哎哟!”

    老四像是脚下踩到了什么滑腻的东西,一个趔趄,整个人直直地朝着叶清欢撞来!

    走在前面的小林次郎立刻回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叶清欢仿佛受惊,下意识地向旁边一闪。

    “哐当”一声。

    黑色的牛皮皮箱脱手,掉在了地上。

    “怎么走路的!”她呵斥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对不住,对不住,小姐!”老四满脸惶恐,连连作揖,急忙弯下腰去捡地上的箱子,“地上有油,太滑了!”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铁匠庞大的身躯恰好挤到了小林次郎和叶清欢之间,用他那山一样的后背,彻底挡住了宪兵的视线。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仅仅是呼吸之间。

    老四的手里原本也拎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皮箱,在他捡起箱子的动作中,地面上的箱子被他顺势抄起,而他自己带来的那个,则被无声地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一个完美的调换。

    “小姐,给您,您看看摔坏了没有?”老四点头哈腰地将箱子递还给叶清欢,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叶清欢接过箱子,仔细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检查了一下锁扣,这才冷着脸道:“下次走路看着点!”

    “是,是,一定,一定。”

    老四拉着铁匠,像两条泥鳅,飞快地钻进人群,消失不见。

    小林次郎狐疑地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叶清欢手里的箱子,没发现任何异常。

    “走吧,叶医生。”他催促道。

    现在,叶清欢手里的箱子,只装着冰冷的手术器械。

    而那三把杀人的枪,已经踏上了前往公寓的路。

    医院门口,日军卫兵拦住了他们。

    “例行检查。”

    叶清欢和玛丽神色自若地打开各自的皮箱。

    “我的私人手术器械,松本中尉特批的。”叶清欢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语气清冷而平静。

    卫兵检查了证件,目光扫过那些泛着寒芒的刀片、止血钳和镊子,又抬头看了看叶清欢那张美得有些疏离的脸。

    他挥了挥手,放行。

    一进医院,叶清欢便直奔手术室。

    松本中尉已经在里面焦急地踱步。

    “叶医生,你的器械总算到了?”他看见叶清欢手里的皮箱,松了口气。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叶清欢一边换上无菌手术服,一边淡淡地回应,“用惯了的工具,能让我的手更稳一些。”

    今天的手术对象,是一名大尉。

    他的大腿被炮弹破片削去了一大块血肉,伤口深可见骨,里面混杂着泥土、布条和已经发黑的组织。

    叶清欢打开皮箱,取出那把她“用惯了”的手术刀。

    刀身纤薄,刃口在无影灯下反射出一条光滑的光弧。

    “松本医生,这种程度的创口污染,清创必须像犁地一样彻底。”叶清欢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情感,“稍后,我会用一种新的缝合技术,可以最大限度保留神经功能,并减少瘢痕增生。”

    松本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叶清欢的双手吸引。

    那双手,修长、白皙,稳定得像磐石。

    切开坏死组织时,没有一丝犹豫。

    剥离粘连血管时,精准得如同在绣花。

    松本自诩为帝国陆军军医中的精英,但此刻,他感觉自己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叶医生的技术……真是神乎其技。”他忍不住低声感叹。

    叶清欢没有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眼前纵横交错的神经与血管中。

    手术过半,她忽然停下动作。

    “生理盐水不够了,去仓库取。”她对身旁的护士吩咐道,“另外,叫个杂役进来,把这些废弃敷料清理掉,腐臭味太重,会影响我的嗅觉判断。”

    护士立刻小跑着出去。

    很快,一个佝偻着背、低着头的老杂役推着一辆污物车,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麻木地收拾着地上的血纱布和棉球。

    叶清欢在缝合的间隙,借着调整无影灯角度的动作,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他一眼。

    就是他。

    在清理垃圾桶时,老杂役的手在桶底飞快地摸索了一下,将几块沾血不多、还算完整的纱布,迅速塞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叶清欢心中了然。

    手术结束,松本中尉被紧急叫去参加会议。

    叶清欢脱下血手套,没有回休息室,而是以去洗手间为名,悄然跟上了那名推着车的杂役。

    医院的走廊又长又冷,她的脚步声被完全隐去。

    老杂役推着车,在洗手间旁的清洗房门口停下。

    他像只受惊的老鼠,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一闪身,溜进了那间弥漫着消毒水和肥皂味的屋子。

    叶清欢贴在门边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屋内水汽氤氲。

    她看见老杂役,那个被称作陈伯的老头,掏出那几块血纱布。

    他将纱布丢进一个盛满碱水的盆里,用一双泡得通红、布满裂口的手,拼命地揉搓着。

    碱水刺得伤口翻出白肉,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眼神死死盯着盆里的血水,透着一股要把命都揉进去的狠劲。

    “这些东西,洗干净了能换几个钱?”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水汽中响起。

    陈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被抽了筋骨,手里的纱布“啪”地掉回盆里。

    他猛地回头,看到叶清欢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医……医生……”

    叶清欢缓缓走近,目光落在盆里逐渐变淡的血水上。

    “你每天偷这些东西出去卖钱?”

    “噗通”一声。

    陈伯直挺挺地跪在了湿滑的水泥地上,额头重重磕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叶医生,求求您,饶了我这条老命吧!我孙子发高烧,快不行了,我没钱买药,这些……这些洗干净了,黑市里有人收,能换两升米......”

    他哭不出声,只有瘦削的肩膀在剧烈地抽搐,像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叶清欢没有扶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在绝望中挣扎的老人,心中有怜悯,更有盘算。

    “起来。我没打算告发你。”

    陈伯僵住了,缓缓抬起那张布满泪水和污垢的脸,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我不仅不告发你,”叶清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放在盆边的水泥台上,“我还能给你更好的。”

    “这是磺胺软膏,治你这双手的。再泡下去,用不了几天,你的手就废了。”

    陈伯的目光死死盯在那药瓶上,像是看到了神迹,颤抖着手,几乎是抢一样地将它攥在掌心。

    “听着。”

    叶清欢俯下身,声音压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冰锥。

    “我可以帮你,给你真正的药,救你孙子的命。”

    “但你,要为我做件事。”

    陈伯死死攥着那冰凉的药瓶,那几乎是滚烫的希望。他眼中的恐惧褪去,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只要不害中国人,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条老命,就是您的了!”

    “没那么严重。”叶清欢指了指仓库的方向,“我需要知道,最近有没有大批药品入库。木箱包装,上面印着红色十字的那种。”

    陈伯几乎没有思考,立刻压低声音说:“有!前两天就听说了,说今明两天,有一批‘顶顶重要’的货要从码头运过来!他们说,谁要是能顺出一小瓶,这辈子都不愁了!”

    “具体时间?”

    “听说是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卸货,总是在后半夜。”

    叶清欢点了点头,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好。这件事,烂在肚子里。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找你。”

    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冰冷。

    “如果你做得好,你孙子的病,我包了。”

    老头跪在地上,对着她的背影,拼命地磕头。

    眼中的狂喜,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离开清洗房,叶清欢回到三楼的医生休息室。

    她走到窗边,目光投向对面那栋不起眼的公寓楼。

    三楼的一个窗口,窗帘已经拉上了。

    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信号。

    铁匠他们已经就位,监视点建立完毕。

    傍晚,法租界的别墅。

    乔峰早已等候在门厅,神色凝重。

    “姐,雷处长有消息了。”

    他递过来一张揉得发皱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串只有叶清欢才能解读的密电码。

    雷铭还活着。

    而且,他就在上海。

    叶清欢面无表情地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撮灰烬。

    叶清欢独自走进书房,在桌上摊开那张由系统生成的虹口陆军医院结构图。

    药品即将入库。

    陈伯这条线,像一颗钉子,已经楔入了医院的内部。

    铁匠的狙击点,像一只鹰眼,悬在仓库上空。

    雷铭的突然出现,是意料之外的援手,还是不可预知的变数?

    她闭上眼睛。

    大脑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开始疯狂推演明天晚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每一种意外的应对方案。

    虹口陆军医院,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在她眼中,已然裂缝丛生。

    而她,就是那个手持撬棍,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人。

    楼上,林书婉的钢琴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伤。

    叶清欢睁开眼。

    眼神里,再无波澜,只剩一片杀意。

    风暴,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