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库外仓,汽油灯嘶嘶作响。

    老赵把入库簿摊在弹药箱上,陈峰从帆布包里取出副箱验箱记录,两本并排摆开。

    “乙-17副箱,实存四件。”

    陈峰念一条,韩少校写一条。

    “北梁暗道铅罐外壁样培养液两管,焦边擦枪布一块,协和病历残纸半张,空泉水瓶一个。缺七件。”

    韩少校把副箱记录页撕下,盖上国防工办的临时封控章。

    陈峰打开正箱。

    冷气散开,那股甜腥味浓得让老赵都退了一步。

    “正箱十一项,逐件点。”

    孟庆森端着汽油灯凑近。

    陈峰取一件,念一件,韩少校登记一件,梁代表则在一旁紧紧盯着。

    “第一,北梁暗道铅罐外壁样,三管,玻璃管完整,封蜡未裂。”

    “第二,黑泥样,一管,棕色橡皮塞,泥色黑褐。”

    “第三,苔痕标本,两片,夹在玻璃片间,苔色青白带金线。”

    “第四,参须断根培养液,一管,液色淡金,管壁有菌丝悬浮物。”

    “第五,老龙口北坡活泉水,一瓶,容量约二百毫升。”

    “第六,鬼见愁负七培养阈值记录,一册,牛皮纸封面,钢笔字。”

    陈峰拿起最后两管血样,管壁内侧的金线仍在缓缓游动。

    “第七、第八,沈明兰高热期血样,一九五〇年四月十五日采。沈明兰复发期血样,一九六二年十月二十日采。”

    他把两管血样单独放进铺着白布的搪瓷盘里。

    “这两管,是亲属遗物。”

    韩少校停笔看他。

    陈峰继续说:“按产地守护人身份,沈明兰血样列为特殊样本,双重封存。任何人——包括军事医学科学院、特殊项目办、沈阳后勤卫生处——不得单独申请调阅、采样、比对。要动,必须北大植物学系、协和医院、北锣鼓巷十七号、靠山屯陈家四方签字。”

    梁代表皱眉:“这不合旧例。”

    “旧例没管过产地守护人岳母的血。”陈峰把楚字铜牌压在搪瓷盘边,“新例,从今天立。”

    梁代表看向韩少校。

    韩少校头也不抬:“国防工办认产地守护人。”

    梁代表不再多言,签了字。

    搪瓷盘被端到一边后,陈峰取出那只无标签的淡金小瓶。瓶内液体自行发光,金丝在其中缓慢旋转。

    “箱外增件。非原箱清单物品,六月二十四夜由白手套私放入库。”

    陈峰把它放进铅盒,盖上干石灰,铺好冰盐,随即合盖封死。

    “醒药。暂名‘鬼见愁负七活化剂’。单独铅封,不并入正箱。”

    梁代表再次签字。

    韩少校把正箱清单一式三份抄完。十一项原箱齐全,增件一瓶已铅封,血样双封存。

    “三方。”陈峰看向梁代表和孟庆森,“沈阳军区后勤部卫生处、军事医学科学院驻库、靠山屯产地守护人。”

    梁代表在清单上写道:同意按产地守护人要求封存。正箱由七号库三方共管。沈明兰血样列为亲属遗物,双封。醒药铅封。

    孟庆森签完字,韩少校盖上国防工办的大红章。

    陈峰从衣兜里掏出沈明兰六二年留下的那张纸条复印件,压进正箱记录页的夹层里:鬼见愁,门后有活的。别让他们。

    老赵把入库簿翻到新的一页:“正箱封存日期:一九七〇年六月二十八日。封存人——”

    他抬头看向陈峰。

    “陈峰。靠山屯大队,北梁外围六百亩承包方,产地守护人。”

    楚字铜牌蘸了印泥,在入库簿上压下一个清晰的“楚”字。

    外仓门口,两个被抓的男人蹲在墙根。韩少校已经把卫东明的手下铐在暖气管上,另一个咬破蜡丸的则已用白布盖住。

    梁代表正在写补充协议:未经三方一致同意,正箱不得启封,样本不得转运,任何人不得单线调阅。

    陈峰接过协议,在备注栏里又加了一条:正箱原主人沈明兰之女苏清雪及腹中胎儿,列为产地核心保护对象,禁止任何单位以“关联观察”名义采集信息、提取样本、建立档案。

    梁代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签了字。

    韩少校扣下了孟庆森。

    驻库员孟庆森交出钥匙一串、登记簿三本、值班记录一本。韩少校给七号库外仓和地下窖门都换了国防工办的新锁,老赵被临时留用,在三方监督下管库。

    “白手套手下还有几个?”陈峰问那个蹲着的男人。

    “沈阳就我俩。丰台那边……还有。”

    “卫东明在哪?”

    “昨晚开了箱就走了,往南,没说去哪。”

    陈峰把男人交给韩少校,转身回到外仓。孟庆森从档案柜最底层,翻出了六二年的另一页记录:

    “十一月十六,沈明兰病危。方静宜调正箱,取沈明兰复发期血样零点五毫升,注入参须培养液。目的:测试血中菌丝对培养液的反应。结果:菌丝迅速生长,培养液由清转浊,出现自主蠕动。”

    记录最下方,有另一行钢笔字,墨水颜色明显不同:

    “样本活性远超预期。北梁地下母体或已部分苏醒。——贺明德,六二年十一月十七。”

    陈峰把这一页完整抄进了自己的产地守护人记录本。

    凌晨五点,解放牌卡车重新发动。

    陈峰把正箱封存证明、沈明兰血样双封协议、鬼见愁负七阈值记录副本、六二年调阅记录抄件,四份文件仔细装入帆布包。

    楚字铜牌贴胸收好。

    老赵送到库门口:“陈同志,那个方静宜我见过一回。六二年冬天,她来查账,右手手背有烫疤,说话是京腔,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男式军官戒指。”

    “戒指什么样子?”

    “一个粗银圈,戒面上刻着五角星,就和你那铜牌上的星一样。”

    陈峰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老赵又说:“她走的时候还问过一句:北梁水声口还响不响。我说我听不见。她说,水声一停,就该醒了。”

    卡车驶出铁西北三路。

    天蒙蒙亮,沈阳站候车室门口,一个通讯员跑步送来了三封电报。

    第一封,北锣鼓巷十七号:血样封存手续齐全。先回靠山屯。正箱暂留七号库,非四方签字不得移动。

    第二封,苏清雪:账已备。孩子好。等你。

    第三封,周首长:查一九六二年方姓医师,先查方志远。

    陈峰把三封电报按顺序夹进沈明兰笔记的缺页里。

    韩少校买好了车票,四人登车。

    火车开动时,陈峰怀里小瓷瓶中的鬼见愁活泉水,所有金线都齐齐指向东南——那是靠山屯的方向。

    系统弹出提示:

    【传说级药材培育计划第二阶段前置条件完成。】

    【已取得鬼见愁-07原始菌株培养液封存样本。】

    【下一阶段需在鬼见愁核心灵泉完成菌株灭活-共生诱导。】

    【苏醒度:46%。】

    车窗外,老龙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虎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