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得皇令后回去谢家安排布置,新得了总监军以及“如朕亲临”尚方宝剑,他回去谢宅的时候脊背都愈发挺直了几分。
也是因此,在近侍通传说谢宣要见他的时候,谢成满心不屑冷嗤出声:“让他进来吧。”
看着往日不可一世的谢家大爷从门外走进来,谢成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端的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架势:“叔父寻我有事?”
谢宣看着这个往日他还曾寄予厚望的侄子,并不因对方故意拿乔的高姿态而动怒,只是无声叹气:“阿成,你真的要做陛下手中刀剑不成?”
谢宣缓声劝阻:“陛下若是真心器重,对你寄予厚望,又怎会在这种关头让你肩负这般重任……还要你在没有任何领兵经验之下率谢氏部曲前往雁门关。”
他蹙眉语调沉了下去:“谢氏部曲是用来保护谢氏的,偌大的谢氏族人上千,谢氏部曲……”
可谢宣话没说完就被谢成冷声打断:“叔父,偌大的谢氏不是只有你那叛主出逃的好儿子谢晏才堪大用的。”
说完,他站起来看着谢宣:“如今我还尊称你一声叔父是留了几分情面,可若你还想对我说教,那便趁早熄了这份心思,谢宣……你儿子谢晏杀了我父亲,若非众族老说和,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当你的谢家大爷?”
谢宣心里清楚,这人是劝不回来了。
谢成冷笑了声:“叔父放心,谢氏没了你们父子还有别人,有陛下扶持,谢氏必定在我手中更上一层……你就回去等着吧。”
他往前一步沉声咬牙:“等我将你那个不知死活的儿子捉回来,在我爹灵前血债血偿,你就会知道,我能不能担得起谢氏!”
说完,他冷哼转身:“不送。”
谢宣看了眼往日不声不响,如今一朝得势便改头换面的侄子,沉默片刻,终是无言转身离开。
外边花丛旁,安平公主正在浇花,看到谢宣走出来,低声问道:“劝不住?”
谢宣叹气:“走火入魔了。”
安平公主摇头:“我都跟你说了,阿晏杀了他爹,他现在拿我们当仇人的,如何可能听你的劝。”
谢宣嗯了声:“那便不劝了,随他去吧……安稳了太多年,谢氏族内或许本就该有此劫。”
谢氏是一棵大树,过往祖祖辈辈留下的祖训便是要勠力同心,这棵树方能枝繁叶茂庇护所有族人。
但架不住有的人在大树下乘凉太久,心野了,总觉得自己就是这棵大树。
安平公主叹气抚了抚他眼角近日才出现的细纹:“你已经尽力了,别的事情,让那个臭小子自己去处理吧……他倒好,一走了之干脆得紧,留下烂摊子让你收拾。”
看着安平公主眼里流露出的心疼,谢宣伸手将人揽住,两人一同朝安平公主的明净园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
安平公主嗔怪他:“都是你放任的,他如今翅膀硬了,主意大胆子也大。”
谢宣从善如流认错:“是我不好,公主责怪的是。”
安平公主气结:“哪个又怪你了……我还不是心疼你替他善后不容易,你这混账……”
话没说完便被揽着推进屋子里。
“你做什么……这还光天化日的。”
安平公主低声的训斥到了后边就变了语调,随即便是谢氏大爷慢条斯理却有些低哑的声音。
“老大养坏了,翅膀硬了不听话,不如咱们再生个听话的……”
安平公主笑骂:“老不知羞。”
两人的声音逐渐变得含混:“看来前日是为夫太过体恤公主,竟让公主误以为我老了……”
“我是老了,不是傻了!”
辽国上京皇宫殿内,祈湖部首领耶律桑杰护着耶律图及,面色铁青与对面已经继任台吉之位的耶律寂对峙。
“这次宫宴巨变整件事都透着诡异,你说那和亲的乐阳公主是明昭公主假扮,好,那我问你,那明昭公主又是如何在刺杀后,皇宫皇城都重重封锁的情况下逃离的?她莫非长了翅膀不成?”
耶律寂淡淡看向耶律桑杰身后的耶律图及:“那就要问二皇兄了,皇城戒严之下,二皇兄都能悄无声息潜逃祈湖部,同时带走个把人岂非易如反掌。”
耶律图及大怒:“放屁!”
他高声叫骂:“若真是我安排部署,如今我自己又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耶律桑杰从旁附和:“没错。”
他看着耶律寂,语调冰沉严肃:“当我们找不到幕后黑手的时候,只需要看看所发生的一切对谁最有利不就很清楚了,七殿下,大汗遇刺,三殿下身亡,二殿下如今背上污名……您说,这所有的一切,于谁最有利呢?”
耶律寂身侧,耶律莫里不动声色看了眼耶律寂。
耶律寂嗤笑:“叔父说的没错,如今这一切,不就对二皇兄最有利。”
他看着耶律图及:“父汗身死,三皇兄被杀,如今二皇兄又要将所有的脏水泼到我身上……若非有南院大王主持大局,我这个血统不纯的皇子必定无力抵抗,届时,叔父以祈湖部之力拥护二皇兄,大辽便是二皇兄的了。”
耶律桑杰顿时怒斥:“一派胡言,老夫只忠心大汗,如今我所说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寻找真相。”
耶律寂冷声打断他:“叔父若是真的对父汗忠心耿耿,如今便该与南院大王一般,致力于平定大辽朝政。”
他看着耶律桑杰:“辽夏之战迫在眉睫,过了此番便要入冬……整个大辽厉兵秣马为的便是如今,若是朝堂继续混乱,耽误了时机,再渡过一个寒冬,我大辽牛羊马匹与将士们又要休养生息。”
耶律寂沉声一字一顿:“可大夏不会等我们,若是他们此番趁机全力平定内乱,国力稳固,下次再有这般可乘之机……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叔父,我疑心二皇兄,你与二皇兄疑心我,可我们都拿不出证据……或许这便是那明昭公主的计谋也未可知,她为的便是要让我们内乱。”
耶律寂是在说服耶律桑杰,可他心里也清楚,这的确是慕容昭那个女人拼死走这一遭的目的。
她要让大辽内乱起来,再无暇倾举国之力攻打大夏,便是开战,也是各怀心思不能同心协力。
那个女人,将他利用了个干净,到头来还想杀他……甚至还是在他给了她一条生路的情况下,还想杀他!
他又如何能放过她!
耶律寂看着耶律桑杰,他知道,耶律图及不足为虑,他只需要安抚住掌管着祈湖部的耶律桑杰。
“如今,我们该以大辽为先、以父汗多年夙愿为先,调转锋刃一致对外!”
“等到我们同心协力破开雁门关,让大辽铁骑踏破大夏锦绣河山,让我狼骑饮马于大夏江河……届时,或许如今的一切便自然有了答案。”
耶律寂看着耶律桑杰:“叔父,你是父汗倚重的人,你来决定,如今是要同仇敌忾挥兵大夏,亦或是要遂了他人心愿,在大辽内部争斗?”
他说:“若叔父信不过我,我可以立刻离开上京,将一切战事准备交给叔父与南院大王来调遣……我亲自去苍月部,力求为我们借来苍月鬼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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