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谢晏紧紧按在怀里的时候,苏晚棠才察觉到他竟然隐约在发抖,抱着她的手臂也十分用力,像是恨不得将她按进他身体里一般。
苏晚棠拍了拍谢晏:“阿晏哥哥……”
谢晏闭眼吸气,低低嗯了声。
直到这一刻、直到真真切切看到她出现在眼前,将她拥入怀中,这几日彻骨的煎熬才终于平息,像是被人紧紧攥着的心终于缓过气来。
谢晏知道这是她一直想要做也必定会去做的事情,无论他如何不安、如何担忧,都无法也不能阻拦。
可他还是会怕。
他也清楚他的昭昭很厉害,她独自走了那样长的路,走了那么久才到如今,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半个阻拦的字……可他真的害怕。
他害怕那万分之一的意外与危机,害怕听到半点不好的消息,二十多年以来,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深切的感受到这种胆颤魂惊的不安与惊惧。
这里毕竟是大辽,辽人不全是蠢货,他真的怕她出事。
可他不能阻止,只能想方设法替她安排好后续的每一步,确保她能安然离开大辽,确保她在离开大辽后的每一步,都能走得同样顺利,不让她始终孤军奋战。
感谢老天,她回来了……
苏晚棠知道谢晏必定是太过担心她,因此,即便被抱得太紧有些不舒服她也没有挣扎,而是搂着他脖子噙着笑意与他说话。
“我做到了!我杀了耶律洪!”
她眼底满是笑意,那笑意明亮到了极致,遮挡了脸上的风尘。
谢晏低低嗯了声,抱着她的手再度收紧。
苏晚棠满心快意:“我还杀了海穆尔……”
那个用她爹娘之死沽名钓誉换取荣华富贵还恬不知耻想要将她爹娘踩在脚下的无耻东西。
苏晚棠一字一顿:“一刀穿心……我对他说‘赵训芳问候你’,我要让他知道,他这辈子都注定赢不了我娘!”
谢晏依旧低低嗯了声,
苏晚棠如数家珍:“还有辽国左将军、中枢令……”
那些人在她面前羞辱她爹娘,而且,杀了他们后大辽内部肯定会陷入混乱,临时任命的官员自然比不上原本的人。
她神采飞扬:“真想让你看看宴会上那些人惊恐慌乱的模样!”
谢晏抬头,就看到少女眉眼间伴随着狠戾的愉悦……
他伸手轻抚在她面颊,低声开口:“我能想象得到。”
苏晚棠笑容更大:“若是我爹娘看到了,定会开心!”
谢晏眼眶蓦然有些酸涩。
他无声想道,若是姨母与姨夫泉下有知……他们必定会同他一样心疼。
心疼昭昭所要面对的这一切。
“昭昭……”
谢晏吸气,终是低声开口:“不能有下次了。”
他低声呢喃:“绝不能有下次了。”
苏晚棠炫耀的兴奋缓缓平复,看到谢晏的神情,看到他眼底的心疼与后怕,顿了顿,伸手捧住他的脸低头便吻了上去。
她人还在谢晏怀里,不管不顾抱着他低头就亲,谢晏猝不及防脚下后退两步靠到身后树上,接着便仰头更重的亲了回来。
好一会儿,苏晚棠才停下来笑眯眯看着他:“我一点也不怕,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谢晏默不作声仰头又吻了上去……
翌日清晨,护送苍月圣女返回苍月部的队伍缓缓启程,与先前一样,不紧不慢。
苏晚棠伪装成了圣女侍女,与其余侍女一样蒙着脸,保险起见,即便蒙着脸她还是加了一层易容。
等到启程后没多久,队伍就遇到了好几拨出来搜寻的辽军,摆明了是来找她的。
除了几波往来的游骑,官道上还横着拒马,士兵逐车查验,看到苍月部的旗帜后拦路的官兵连忙放开。
除了这些,还有大股的黑甲骑兵,那些骑兵明显在沿着荒原上的几条要道来回巡逻,虽然不盘问不搜查,却明显是在详细分辨路边的痕迹,搜索每一道可能藏人的沟壑。
那些队伍比苏晚棠预料中还要庞大且频繁。
苏晚棠算是看出来,那耶律寂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哪怕大辽如今已经乱套,他自己还有耶律图及那个隐患在旁边虎视眈眈,竟然还能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抓她。
那厮也不知道究竟调动了多少兵力,恨不能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从上京一路撒开来搜罗她这条小鱼。
若非她如今混在苍月部队伍里,这样全线封锁之下,她必定无处可逃。
等到过了关卡,苏晚棠重新躺回去,放肆大胆的枕在圣女腿上冲谢晏调笑:“幸好有圣女姐姐在,不然我此番必定无处藏身。”
谢晏被她使坏叫姐姐不是一两次了,早已八风不动,只是见苏晚棠仰面枕在他腿上冲她笑的模样,不动声色低头便亲了过去。
辗转一吻落下,苏晚棠眯着眼故意嗔怪:“姐姐这是做什么?”
谢晏指腹从她唇角碾过,语调微哑:“见妹妹玉雪可爱,与妹妹亲近一番。”
苏晚棠咂舌:“刚谢了姐姐,姐姐就要来占人家便宜嘛?”
谢圣女云淡风轻顺着她的话回道:“姐妹之间亲昵罢了,还是说妹妹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近,心里却是与我生分的?”
苏晚棠被逗笑了,爬起来抱着他脖子便亲回去:“怎么会呢,这样又香又美的圣女姐姐,妹妹当然喜欢同你亲近……”
辗转的亲吻纠缠不放,好一会儿两人才气息不稳停下来。
苏晚棠靠在谢晏肩上调笑他:“哎呀,姐姐身上装了什么东西啊硌着我……”
谢晏终是败下阵来,抬手捂住那双明知此刻他不会对她做什么却满是恶劣笑意故意逗弄他的狐狸眼,随即将人紧紧按在怀里又亲了许久。
铃铛声伴随着车队缓缓往前……
搜捕的队伍路过,远远便客气朝苍月圣女行礼示意,而后才继续往前。
没有人能想到,整个大辽如今在搜寻的那个人,就在几丈开外的马车里。
派出去的军队传回的消息都是一无所获,上京城皇宫内,耶律寂面色一片阴沉。
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在草原上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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