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一带,大概散居着十几万牧民,牦牛、犏牛加起来有上百万头,各类马匹也有好几万匹。

    哪怕精确一点,精确到小松梦到的长毛牛,也就是牦牛,算上青海祁连、甘肃肃南和天祝这些核心区域,总共约有80-90万头。

    这怎么找?

    挨家挨户找!!

    小旭的哥哥说到做到。

    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接下来两三天里,整个军区出动兵力,连同各地辖区的民警、片警,再加上畜牧站、草原管护站这些基层单位,全都联动起来,挨家挨户、逐片逐点地挨个排查。

    听起来很浪费社会资源,有些兴师动众了,实则也还好。

    现在的牧民可不是以前那种逐草而居的牧民,稍微上点规模的都有钱的很,排查起来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以前抓捕重案要犯的时候也是这样搞的,只是没有军方参与罢了。

    还真别说,正主没找到,却找到了两个潜逃多年的通缉犯,还有几个盗窃团伙。

    当这些人看见武装直升机从天而降的时候,人都傻了,心说,“阿sir,我看就木有这个必要了吧?”

    只可惜,这么大阵仗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那俩人就真的像是蒸发了一样,无论怎么找都找不着。

    小旭这两天基本就没怎么回去,准确来说,基本就没怎么落地,一直在天上飞着。

    人在前头飞,魂在后面追。

    人家是双脚离地了,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他可能是离的太高,智商还没跟上。

    一直在思考,却仍旧想不出所以然来。

    现在基本上有三种可能,每一种都不太乐观。

    第一:那哥俩还活着,但也活不了太久了。

    1月祁连山平均气温约零下15℃左右,高海拔区域最低可至零下30℃。

    天寒地冻,还没有补给,就连这里的牛都知道把毛长长一点,更何况是光不溜秋的两脚兽?

    他们带的虽然都是高热量的食物,但这两三天下来,应该早就消耗完了。

    第二:哥俩已经嗝屁了,被埋在了某个犄角旮旯。

    这茫茫祁连山根本无从去找,或许开春之后,某块地方的草地会格外茂盛一些。

    第三:哥俩被抓走了。

    这个结果比死了还要惨。

    对一个人恨到极致,有一种说法叫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寝其皮,连死都不足以解恨。

    其实这并不是一种夸张的形容词。

    古今中外,这种行为一直都真实存在着,远的不谈,小旭的太爷51年就去过藏地,知道不少能颠覆正常人三观的事。

    甚至还解救过一个所谓的“佛母”,才15岁,两个孩子的母亲……

    所以小旭一直对宗教不感冒,不论是密宗还是道教。

    因为道教也有很多差不多的,只不过在大陆混不下去了,全都跑出国了而已。

    那仪轨……

    撒旦见了都要交学费,听说在国外还很受追捧。

    网上还有人玩梗,说什么西方术士来到东方看见万魂幡吓尿了,其实玩万魂幡这路数的,人家早就去西方了。

    他因为出身的关系,看待事情的角度和很多人不一样。

    他知道当年“破四旧”的本意其实是破这些东西,毕竟那个时候还有些地方把好好的小闺女扔河里祭龙王的呢。

    而且那时候才刚刚开始轰轰烈烈的扫盲运动,愚昧还是那个时代的标签之一,从人血馒头便可见一斑。

    只是最初的本意被有心之人利用、放大,演变成了一场浩劫罢了。

    所以他一开始对姜槐那是半点不感冒,尤其是看姜槐雕刻那尊真武大帝冰雕之时,不说嗤之以鼻,但也没瞧得上眼。

    直到那面冰墙立起来……

    他才知道,哦,原来这位是一条得到一枚龙鳞的小鲤鱼啊!

    他从小就在海军大院长大,每天进进出出的,抬眼就是那尊汉白玉雕像,于是一下就和这小道士亲近起来。

    一个是没证的道士,一个是家族的边角料,但没关系,大家是同道中人嘛。

    现在,小鲤鱼有难,一旦被追到,那下场抽筋剥皮一点不为过,因为要以儆效尤!

    现在可不是死了一个姜槐,还有千千万万个姜槐站起来的时代了。

    现在,人们都太聪明了。

    为什么小旭能从一个小小的道士身上延伸出这么多东西?

    不是因为思想觉悟突然提升了,也不是政治目光突然长远了,更不是身具佛性,顿悟了什么须弥芥子。

    而是他爷爷告诉他的。

    用他爷爷的话来说,他们那边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平衡,和以前那么多次一样。

    谁也不能动,谁也不好动,没办法,纠缠的太深。

    一个婴儿从出生起,身上就长了一个瘤子,瘤子伴随着婴儿一起长大,割掉可以,但身体也有可能出事。

    真要动用“军队”这个手术刀,那就不是做清创手术这般简单,而是刮骨疗毒了。

    现在双方全把目光放在这只夺路而逃的“林麝”身上。

    有了“麝香”,药物能更快的走窜至身体各处,这场手术的把握会更大。

    没有“麝香”,就得伤筋动骨。

    这种时候,他们不敢伤筋动骨。

    因为这个五千岁的婴儿还没真正的长大。

    偏偏,这个婴儿的家底又太厚实,惹得邻居们垂涎三尺,恨不得连皮带肉一口吞了。

    他们的处境,不比姜槐好上多少。

    小旭这辈子还从未因为一个人这么着急上火过,短短两三天,竟然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不少。

    可以说他嘴贱,可以说他废物,但不能说他没有觉悟。

    甚至他的觉悟比很多人要高的多。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劫,虽无皮肉之苦,但精神上的蜕变也不是那么好受的。

    小旭的哥哥着急之余,对于弟弟的变化,也是由衷的欣慰,总算有点人样了!

    他甚至都想大声的告诉弟弟,

    “你以前写的爽文一点都不爽,欺男霸女不爽,挥金如土不爽,你哪怕把贺小倩写成你的舔狗也不爽,这只是意淫,只会让你更加陷入虚无。

    真正的爽,是为了心中信念而奋斗终生,临死前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悔恨,在烈火中铸成钢铁,这才叫爽!”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不敢去打扰小旭的蜕变。

    这些天,弟弟在天上,哥哥在地上。

    把能找的全都找了,越找心里越沉。

    有牛的地方全去了,除了牛屎,啥也没有,就差对牛“行刑逼供”,掰着牛角问有没有见过那两人了。

    天公也不作美,动不动下场雪,本就少的可怜的线索全被白雪覆盖,啥也不剩。

    如此又过两日,距离两人失踪已经整整过去五天,所有人都基本不抱希望了。

    这不是荒野求生节目,也不是徒步大神准备周密的穿越计划,这是仓促之下的亡命追杀。

    朱日和。

    满广志放下手机,沉沉的叹了口气。

    看来“草原雄鹰展翅飞”是安排不上了,只能左三杯、右三杯的倒在地上。

    “哎,算你赢了好吧,别他妈躲着了!”

    西宁。

    小旭把自己关在作训室,盯着沙盘,双眼通红。

    他把自己代入成赵魁。

    带着一个受伤的人,该怎么逃跑?

    盗猎的经验,蹲局子的经验,护林员的经验,哪个更能起到作用?

    好像都有一定的作用,又好像都作用不大。

    他盯着沙盘,看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看不出路在何方。

    京城。

    两个姑娘已经偷偷出门三次,又被逮回了三次。

    地上,还堆着大包小包。

    显然,她们还打算第四次。

    “那么多人都找不到,你们去能有什么用?”

    贺母也神色憔悴,但还相对比较理性。

    “说不定就差我们俩呢?”

    贺小倩原来很理性,现在有点不太理性了。

    “五天了。”

    贺母没说出后半句话。

    “那我去收尸。”

    贺小倩把话补全了。

    说完,她看向手机。

    “小姜道长”的账号早就没了,但她自己的账号还在。

    现在,她也有了两百多万“粉丝”。

    星星之火,幽而复明,虽未燎原,却已蔚为壮观。

    有不少人已经往祁连山出发了,她不可能不去。

    “行吧。”

    贺母知道这些,长叹一声回了卧室。

    等再出来,竟然穿戴齐全,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小杨不会开车,咱俩换车开。”

    知女莫若母。

    她知道能把闺女抓回来三次,那就会有第四次,第五次……

    与其这样,那就去吧。

    而且,她也真心喜欢那小道士。

    院子里,一字排开六辆大越野。

    全是加高氮气减震、防脱圈AT胎、绞盘、射灯、副油箱、涉水喉一应俱全。

    车前,是二三十个“京爷”,

    “四海之内皆兄弟,走着!”

    大院一姐的面子还是有的。

    锦州。

    笔架山景区的冰雕已经暂停开放。

    谁都没想到寒潮过去之后,竟然来了个暖冬,冰雕已经有些化了。

    真武大帝身形削瘦许多,盔甲在暖冬里消融得轮廓圆润,锋芒尽敛。

    大帝座下,站着一溜排道士,崇岳、清玄皆在其中。

    头戴混元巾,身着藏青道袍,腰束水火丝绦,神情肃穆,静静侍立。

    前面摆着一个供桌,青烟袅袅,除此之外,并不见开坛作法的仪轨。

    他们此刻,并非为千里之外的姜槐祈福,只是在此整顿行装,准备动身亲往。

    道友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与其开坛祈福,倒不如亲自去一趟来的实在。

    姜道友虽非全真,亦非正一,但身披得罗者,便是同道中人。

    这一腔义气,并非只为护道。

    家国有难,道士下山,如是而已。

    同样,下山的也并非只有他们三清观。

    神州各地,早已悄然集结起一支支队伍,整装待发。

    西安八仙宫,六位须发半白的老道长带着四名年轻弟子,登上了开往西北的高铁;

    成都青羊宫,一支十一人的队伍整齐列队,借了一辆景区大巴直奔祁连方向;

    苏州玄妙观只出动了三位中年道人,辗转火车与长途客车,一路北上;

    武汉长春观,八位道士分乘两辆越野,星夜兼程;

    沈阳太清宫,五位道人裹紧棉袍,挤上西行的绿皮火车。

    武当紫霄宫、兰州白云观、西宁北山土楼观、张掖西来寺、酒泉雷音寺……

    竟然还有两处佛寺。

    民间法脉也应声而动。

    有的十几人,有的只有两三人结伴而行。

    有人自驾越野疾驰,有人搭乘大巴颠簸,有人辗转数趟火车赶路,无一例外,皆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而去。

    此刻没有佛道之分,没有教派之别。

    往大处说,这是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哪家道观、寺庙的门口没插一面红旗?

    往小处说,这就是救人而已。

    同为三清门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从高空俯瞰,这一刻,原本平静的神州大地,骤然多出无数道奔涌的细流,不约而同朝着祁连山的方向急速汇聚。

    诸天气荡荡,我道可以不兴隆,但必须邪不压正。

    祁连很大,横亘青藏与河西的交界,莽莽苍苍,望不到头。

    祁连又很小,只要肯走,便总有踏尽的一天。

    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整件事的转机,竟出在张伟身上。

    他的担忧比别人多一倍。

    因为他不仅认识姜槐,还认识赵魁。

    正所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他没什么号召力,也不能亲自过来出一份力,但他也有他的办法。

    如今,他在导游这个圈子也算是一号人物,虽然不能和杭州那个小黑胖子比,但也认识了不少人,说得上几分话。

    他联系了青甘大环线的那一片能联系的上的所有旅社,哪怕明知希望渺茫,但还是问了问有没有看见姜槐和赵魁的?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虽然青甘大环线是国内比较热门的旅游线路,虽然这条大环线的出发点一般都是西宁,虽然都会途经祁连山……

    可那片实在太大了,几辆车乃至几十辆车往那一扔,连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就在张伟以为希望落空之际,一个常年跑青甘线的同行发来了一个不算线索的线索。

    同行带团的路上,碰到了一个自驾游的游客,闲聊时得知,他们,看见了一匹马。

    红色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