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道爷我就云个游,怎么成顶流了? > 第88章 散修不入庙堂
    如此画面,若是李太白在此,怕是少不了又要来上一首传世佳作。

    怎奈何,此刻岸边两人的肚子里全是炸大枣和面茶,墨水着实少的可怜,一个只是呆愣愣的看,另一个倒是来了句童言稚语,

    “小姜叔叔,他们这是放学了吗?”

    “放学?”

    “是呀,他们不都背着书包呢~”

    “还真有点像。”

    姜槐把手搭在眼眉骨上,将愈发刺目的日头挡在外面,微微眯起眼,定睛观瞧——放学不太恰当,倒像是搬家。

    就见那些道士有的斜挎着单肩包,不是褡裢,就是那种去健身房的人常用的包,塞的鼓鼓囊囊的。

    有的则背着双肩包,比学生用的那种大多了,挺像登山用的登山包,还有的拖着行李箱,遇到积水的地方需提溜着过。

    这些都是年轻些的道士,大多身着藏青道袍,大襟右衽,宽大的衣袖随着烈烈海风不时翻卷。

    也有几位年长的道士穿着得罗,袖宽更甚,身后还多罩一件棉氅,行走时只是微晃,不显臃肿。

    但不管是年长年少,他们头上全都戴着一顶黑色圆帽,顶心开小口露出发髻,帽沿贴合额角,显的素净利落。

    这是混元巾,一般为全真道士佩戴。

    倒不是说戴混元巾就一定是全真。

    搁在以前,不管正一还是全真,只要蓄满发,都可以戴混元巾,因为头上的揪揪可以伸出去,比较舒服。

    但现在嘛,九成九都是全真了。

    像是居家、独处、非教务外出等情况,也可以像姜槐一样什么也不戴,不过这样不能进殿。

    姜槐也是出来之后才什么都不戴的,以前在道观接待善信的时候戴的是逍遥巾。

    就是一块方形或圆形的巾料,包于发髻之上,系上两根长长的剑头飘带,行走之间飘带摇曳,潇洒自如。

    不过这得长的好看才能戴的好看,否则看起来像是古装电视剧里的刽子手。

    有些道观的老道长认为戴用此巾有失庄重,不提倡佩戴,更不能主持科仪等活动。

    好在师父他老人家不在意这些,玄元观也没什么科仪可言,姜槐小的时候还会被师父编麻花辫,额头中间点个红印,纯纯黑历史了。

    “走,咱们去看看。”

    姜槐牵起诺诺的手就往那边赶。

    一来,是真没见过这么多同道中人,以前偶尔见过一个两个,但扎堆的还是头一次。

    二来,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次的任务可不仅仅是观潮听涛,地点可是在笔架山啊!

    自己搁这儿,就算听到海枯石烂也不顶用。

    审题不仔细,写的再满也没用。

    两人一路小跑,摄影小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在后面举着相机追,引的过往游客频频侧目,还以为这是在拍什么短剧。

    《人在小学,被道士哥哥从学校抓走》?

    没过多大一会,三人重新经过“不好捞”大喇叭,来到另一个大喇叭旁边,

    “笔架山景区因天气原因,即日起暂闭部分景点,禁止游客入岛,恢复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这次是标准的普通话,就算不是普通话,喇叭旁边还立着一块明显的告示牌,上面详细说明了关闭景区的原因,大体还是因为结冰危险等。

    除了那些危险区域之外,其他地方倒是免费开放,其实也没啥了,就一个大广场还有些便民设施。

    此刻就有不少游客在广场上闲逛,还能远远看到有几人一组的巡逻人员在岸边巡视,就怕大冬天的被迫来一顿“海底捞”。

    唯独不见了刚才的那一群道士,不知是错过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摄像小哥也终于搞清楚这一路小跑是为了什么,指着远处笔架山岛连连摆手,

    “看海随便看,登岛就算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封岛,妹瞅见三清阁的道士们都下来了么,开了春才会回去。”

    “你去过岛上?”

    “废……早就去过了。”

    “那岛上有电不?”

    “有啊,一个景区怎么可能没电。”

    “那刚才那些道长们为什么还要出岛?”

    姜槐有些好奇。

    全真教派和正一教派不同,出家住观,集体修行是核心戒律。

    日常有统一的早晚课、诵经、打坐炼炁等修行功课,且严守不婚娶、不蓄财、素食的戒律。

    即便有特殊情况,比如云游参访,也会到其他全真道观挂单暂住,仍属于住观体系。

    姜槐想着这些全真道士平日里怎么着都得接待接待游客,冬季封岛不正好落个清净?

    反正他们吃饭啥的都是自给自足,和景区不搭噶,买点食材备着,岂不是快哉的很?

    “扛不住啊!”

    摄像小哥把头甩的和拨浪鼓似的,

    “我去玩的时候听导游讲过,岛上只有基础供电,仅能支撑照明、烧热水这类需求,带不动电暖气、水暖炉这种大功率设备。”

    “空调呢?”

    “也带不动,就算能带动,空调在这种环境下也跟没有一样,你以为是金鳞呢~”

    “那……暖气?”

    “也没有。”

    “炕?”

    “也没有,那上面的房子大多数都是石头的,烧炕也没用。”

    “好吧,那的确得下来。”

    人家是清修,可不是找虐,不,这是找死。

    虽然又长了见识的,但姜槐还是在心中暗叹一声来的不是时候。

    早一天来或许还能上去,可现在连岛上住观修行的全真道长都集体下了山,想来是真封岛了。

    “想上去的话只有等到来年开春才能上去了。”

    摄像小哥一脸笃定,又嘿嘿一笑,“那时候我家丫头都出来了,麻烦小姜道长帮忙取个名字呗?”

    “你咋知道是丫头?”

    “那就取两个。”

    “…………”

    正随便聊着,忽见从景区内驶来一辆商务面包车,看着比摄像小哥的豪华多了,车身贴着景区的名字。

    三人连忙朝旁边让了让,怕挡了道,没曾想那辆商务车刚路过他们,然后一脚急刹,慢慢又退了回来,停在他们三人面前。

    侧门一拉,嚯,满满一车道士。

    清一色的混元巾,藏青色道袍,裤脚鞋面还带着点湿泥未干,抱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瞧着正是刚从岛上下来的那批道士。

    此时他们从车上一股脑下来,围在姜槐三人面前,瞅着和全真七子出来干架似的。

    姜槐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姜槐,双方眼中都透着意外。

    然后才同时回过神来,双方拱手互道一声“道友慈悲”。

    打头的约莫三十来岁,皮肤被常年累月的海风吹的很黑,但双眸却亮晶晶的,格外有神。

    和强调符箓斋醮、祈福禳灾、驱邪超度的正一不同,全真素来专注识心见性、性命双修、不尚符箓,以内丹修炼为主。

    看眼前这位,神华内敛,浑身上下无半分外显的锋芒,脱下道袍和常人无异,唯有双眸湛湛,便知这一位有修为在身的。

    此刻收了拱手的礼数,笑道,

    “道友这是从何处来?”

    “自金鳞一路云游至此。”

    姜槐同样含笑回应。

    “啊~金鳞……”

    “对,金鳞。”

    沉默。

    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沉默。

    姜槐知道对面这位此刻正在判断他的身份,并且没有判断成功。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道士并不会分泌激素,同行一见面,抬鼻子一闻就闻出来了。

    通常第一眼,是靠穿着打扮区分的。

    首先是判断这人是道士还是古装爱好者。

    这个很好区分。

    道袍虽然没有版权,但是有固定制式,和一些古装截然不同,并且会搭配十方鞋、云头履等。

    姜槐身上的道袍绝对没问题,可以判定大概率不是古装爱好者。

    为什么只是大概率?

    因为有些爱好者穿的比真道士还道士,从头到脚齐全的不得了。

    可姜槐现在没戴道巾或者其他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压根判断不了派别。

    如果判断出派别了,那么接下来就会问“师从何派?”“哪位师父冠巾?”“在哪座丛林受戒?”

    还会聊早晚课的内容、打坐炼炁的基础规矩等。

    这些是针对全真。

    如果是对正一道士,会问“是否授箓?”“授的哪阶箓?”“师从哪支?”,也会聊斋醮科仪的基础。

    从这些内容,就能判断出是正统官方认证的道士,还是民间法脉了,并不用查看证件,有点类似于黑话春典。

    比如。

    风紧,扯呼!

    点子硬,亮青子!

    并肩子,上家伙!

    攒儿亮,不打诳!

    窑口见,莫放快!

    一对话,就能知道身份了。

    对于正统的道士,不管是全真还是正一,作为东道主都理应邀请对方回去坐坐。

    如果对方表示想要挂单留宿、长期暂住时,这时才会要求出示道士证等凭证,完全按全真丛林的“十方丛林,同道栖身”规矩来。

    但若只是民间法教从业者,聊两句传承就会发现不对,只会客气寒暄,不会邀请回观,更不会让其进入道观核心区域。

    姜槐一没传度证,二没受箓,严格来说不是教职从业者。

    说好听了是属于民间师承,说难听了就是个假道士。

    他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所以一路上从不去道观挂单。

    此刻也知道接下来的流程,与其让对方盘问,还不如自己主动点明。

    见对方年纪都比自己大,便称了个晚辈。

    “晚辈虽有师承,习些道法,却未曾走官方传度的流程,也未授箓,算不得正统的道教教职之人,今日只是路过笔架山,想看看此间风物,并非来叨扰观里挂单之意。”

    他话说得明明白白,自揭根底,眼底无半分局促,反倒透着几分清透的自知。

    对面那位道长闻言,眸光微微一凝,显然是会意,但语气依旧温和,无半分轻视,只顺着姜槐的话接了分寸,

    “道友言重了,既有心慕道,便是同道中人。只是我这观里是全真清修之地,道协与祖庭的规矩摆着,无传度、授箓凭证的,确实不便邀入观中歇脚,还望道友海涵。”

    “自然懂规矩,不敢叨扰。”

    姜槐颔首,带着笑意,无半分不快,又趁此机会好奇追问,

    “方才正好瞧见诸位从岛上下来,不知这是要往何处去?”

    这个并非什么秘密,为首的那位道长哈哈一笑,坦言相告,

    “入冬封岛之后,我们按照以往惯例,会留一小部分在岛上值守,守着三清阁的香火,维护三清阁、吕祖亭等建筑,清理积雪、检查殿宇等。

    大部分会转移到山下的三清观,就在岸边不远,那里取暖、补给更便利,可正常开展早晚课等修行,临近春节时,我们也会在广场上写春联、贴福字、办祈福法会等活动,也会应信众邀请做小型斋醮。

    还有一部分前往闾山、青岩寺这些周边道观挂单,参访交流。

    最后则是一些家在附近的,就回祖籍探探亲,开春再聚。”

    他又指了指身旁众人的行囊,笑了笑,

    “我们这批,是往闾山那边挂单的,方才见道友在此驻足观望,故来打个招呼,看看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啊?还有人留在岛上?”

    姜槐闻言吃了一惊。

    刚才听摄影小哥的描述,那岛上和冰窟简直没区别,怎么待的住人?

    “条件是很艰苦。”

    为首的全真道长苦笑摇头,“但必须得有人守着呀,一个是香火不能断,二个是必须要每天巡查建筑有没有损坏,石头建筑会被冻裂的。”

    “留在岛上的师兄师弟们,会提前囤够一冬的炭火、米面和药品,而且现在有电热毯了,条件比以前好多了。”

    “道友还有什么疑虑?”

    “没有了,多谢道长。”

    “不客气,那么我等便就此别过。”

    “慈悲!”

    双方相互告别。

    一旁的摄像小哥一直没吭声,但他好像看出了一点门道——

    这帮人好像不太待见小姜道长啊!

    虽然没怎么表现出来,还挺客气,但话里话外总觉得有这个意思在,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刚才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小姜道长:“我这人虽然看了点书,但是没文凭,今天就是路过你家门口,没有进去打扰的意思。”

    对方应该这样说才是:“你瞅瞅你说的这叫啥话,啥学历不学历的,快,进来喝口水歇歇脚。”

    他可不懂什么道协和祖宗的规矩,只知道人都到家门口了,哪有不让进的道理。

    别人也就罢了,这不同道中人吗?

    心中那叫一个不得劲,又看出姜槐好像对上岛很感兴趣,便冷哼一声,

    “不就一个破岛吗,小姜道长你放心,只要你想上,今晚我就给你安排了,真特么见了鬼了!”

    他就是故意说的,声音根本没压低。

    话音一落,就见那几位全真道长同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