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活有两种。

    一种在校园内,一种在校园外。

    姜槐的本意是想来见识见识校园内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什么篮球场啊,什么教学楼啊,什么图书馆啊……

    却没想到~

    “这什么动静?”

    洗澡间内,姜槐停下手上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去听不知是隔壁还是楼上传来的声音。

    听起来很痛苦,痛苦之中又不那么痛苦,隔着一层墙,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

    这种声音让他想起了很久之前在山上碰到一个帐篷,里面发出的就是类似的声音。

    “啧啧啧,好雅兴!”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甚至道观所藏的《黄帝内经》里还很多相关方面的专业知识。

    可他不能理解的是,这下午一两点也有这般兴致?

    不符合阴阳之道啊。

    正坐在沙发上撸猪的贺小倩也听到了动静,先是一愣,接着俏脸一红,抬手就要砸墙。

    要是她一个人倒是无所谓,可现在孤男寡女的,洗浴间里的水声都停了,怪尴尬的。

    也怪找宾馆的时候太过仓促,找了一个学校门口的。

    正要“捣乱”,门口却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一道刻意压低嗓音的声音传来,

    “查房!”

    “要死啊你们!!”

    贺小倩小脸更红,开门就要扭三个室友的耳朵。

    这三位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都是些衣服鞋子,自然是贺小倩的安排。

    不愧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搂一眼姜槐的身形就知道什么尺码,审美也在线,挑选的款式简约大方,没有大大的logo,更没有浮夸的图案。

    几个女孩嘻嘻哈哈的在门外闹作一团,等姜槐换好衣服重新开门,几人皆是眼前一亮。

    好一个嫩的滴水的清纯男大!

    灰色阿迪卫衣外加米白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咖色翻毛皮复古德训鞋。

    身形笔挺,眼眸清亮,长发盘成混元髻顶在脑后,朝那一站,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

    姜槐也是倍感新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穿道袍之外的衣服。

    这下真是彻底入世了。

    等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是下午3点多。

    这季节天黑的早,此时去西湖肯定是不值当的。

    贺小倩提议干脆按照原来的计划来,先逛逛校园,西湖顺延到明天。

    姜槐自然是客随主便。

    几人走出宾馆,向着校园走去。

    没了道袍加身,一路上受到的关注总算少了很多,虽然还是长发,但这年头留长发的男生也不算太稀奇。

    过了马路,就是学校。

    青春洋溢的男男女女或孤身一人步履匆匆,或结伴而行谈笑风生。

    姜槐不知道他们这是干什么去,也没多问,驻足在篮球场的铁丝网外看球场上的男生们打球。

    转身、碰撞、运球、上篮,行云流水,汗水挥洒之间充满雄性荷尔蒙的气息。

    当然了,姜槐自然是不知道荷尔蒙是什么玩意,他只知道这些男生阳气很足。

    四个女生也随之停留。

    她们自然是不知道姜槐脑袋里在想什么掉脑袋的事情,只当他想去玩玩。

    “小姜道长会打篮球吗?”

    其中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女生问道,口音听起来像是南方人。

    “不会。”

    姜槐笑着摇头,“我生活的道观很小,而且也没人和我一起打球。”

    “那你每天都干什么?”

    “早课、扫地、做饭、午休……”

    “真好。”

    另一个女生由衷羡慕道,“我们永远都是上课,作业,补课,考试,没完没了。”

    姜槐没有接话,实际上他觉得这样也挺不错的。

    最起码除了学习之外,也没什么需要她们操心的了。

    “要不小姜道长你也上场试试?我认识里面的人。”

    “不了。”

    姜槐笑着拒绝,继续向前走去。

    比起打篮球,他更想去学生上课的教室看看。

    在他的想象中,世上诸多神奇的新鲜事物都是从教室这种地方孵化出来的,好像那传说中的圣地一般。

    没过一会,一栋栋教学楼已在眼前。

    走廊上映着橘黄色的斜阳,不锈钢的楼梯扶手折射出点点亮光,如梦似幻。

    姜槐站在走廊,朝一间教室里窥探。

    偌大的教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学生。

    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干脆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的牵着手。

    只有少数人坐在前排,举起手机对着黑板拍照。

    而讲台上的老师对种种一切皆不闻不问,只是对着PPT照本宣科的上课。

    “好像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嘛。”

    姜槐小声嘀咕一声,却被贺小倩听入耳中。

    “是不是有点失望?”

    “那倒没有,就是……”

    他不知该怎么说。

    “选修课都是这样的啦,专业课就会好上许多了。”贺小倩笑着解释。

    “好吧。”

    姜槐没再说什么。

    他因没文凭而下山,又总是遇上大学生这个群体,难免对学府有些好奇和神往,同时也老觉得自己好像比同龄人差了点什么。

    此刻一见,在大学上课好像和在道观听师父讲课也没什么不同,就是学的不一样而已。

    整个人忽然坦然了不少。

    世间之事好像大多如此,不亲眼看一看感受一番,总会对它产生一层滤镜。

    想必这也是云游的意义所在,耳闻不如目见嘛!

    “走吧。”

    姜槐不再跟在几人身后,当前迈步朝着操场走去。

    斜阳化作晚霞,红的愈发热烈。

    脱下道袍的年轻道士慢慢化作一道剪影,像是要飘散离去,又像是彻底融入红尘。

    301四美彼此对视一眼,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忙小跑着追去。

    塑胶跑道上,拖着长长的五道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姜槐忽然掏出手机,看了片刻,嘴角忽然露出几分笑意。

    那是小吕发来的一张照片和一个视频链接。

    照片上,一个青花卷缸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经过1300度的窑火淬炼,原本的月白釉面此刻犹如凝脂般温润,八仙灵动,踏浪而行,好似要破壁而出一般。

    “这么快?”

    姜槐换了手机之后依旧是发语音。

    “什么这么快?”

    贺小倩以为姜槐是和她说话。

    “一个瓷器,”

    姜槐把手机递给她们观看。

    正好这时,小吕也回来信息,“加班加点烧的,就是为了赶在你看的日子这天烧出来,搏一个好彩头嘛!”

    “你还会看日子?”

    戴着眼镜的女生看见消息讶异出声,随即恍然一笑,“差点忘了这是你的专业了……”

    小吕又发来信息,“点开链接(得意)”

    不用姜槐动手,自有手快的人代劳。

    点开之后是一个景德镇文旅的公众号页面,正是吕家开新窑的场景。

    除了一大段官方的介绍之外,还有不少图片,其中也有姜槐提笔落画的照片。

    “嚯,这是你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