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盗薮 > 第1638章 我记住了
    姜薇薇拄着下巴,看着我。

    她的眼尾上挑,不说话的时候也像在笑,有一种……没想到你会说这种话的笑。

    “吴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觉悟了?”

    她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以前你话没这么多。”

    “以前你也没说要关店。”

    我把凉茶推到一边,没再喝了。

    姜薇薇把拄着下巴的手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把衬衫的领口整了整。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说的对,我再想想。”

    门被推开了,姜振端着凉饭菜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服务员,托盘上还有两个菜。

    姜振把菜放在桌上,红烧带鱼,糖醋里脊,清炒时蔬,一盆酸辣汤,都是津沽饭店的拿手菜。

    服务员又端来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熬夜,是姜振后来加的,下酒用的。

    “吴果哥,喝点?”

    姜振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汾酒,玻璃瓶的,包装简单,但酒是好酒。

    他看了姜薇薇一眼,姜薇薇点了点头,他拧开瓶盖,给我倒了半杯,给自己倒了半杯。

    “我酒量不行,不能喝。”

    “少喝点嘛。”

    姜振把酒瓶放在桌上,举起杯子:“来,走一个。”

    我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辣,入口烧,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汾酒就是这个特点,烈,不藏不掖,喝下去就知道是酒。

    姜振一口闷了半杯,把杯子放下,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倒满了,端起来,没喝,看着杯子里的酒,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吴果哥,我在津沽没什么朋友。”

    姜振把杯子放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有几个同学,后来有的去了京城,有的去了沪城,不是忙工作就是忙家庭,来津沽以后,平时就跟我姐待着,我姐话也不多。”

    我看了姜薇薇一眼:“你姐话可不少。”

    “那是跟你。”

    姜振夹了一块带鱼,放在姜薇薇碗里,又夹了一块放在我碗里。

    “我姐跟别人话多,跟我话少,不知道为什么。”

    姜薇薇瞪了姜振一眼,没说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喝的是啤酒,杯子里还剩一半,喝的时候皱着眉,像是在喝药。

    “吴果哥,你以后多来店里坐坐。”

    姜振端起酒杯,又跟我碰了一下:“不是让你来帮忙,就是来坐坐,喝喝茶 聊聊天,你不来,我姐一个人守着柜台,闷得慌。”

    “我有空就来。”

    我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

    姜振又闷了半杯,脸已经红了,从脖子根往上红,红到耳尖,红到额头。

    他的话开始多了起来,从古韵珍阁的生意说到沈阳道的变迁,从沈阳道的变迁说到津沽的老城区改造,从老城区的改造又说到他没来津沽的时候和朋友一起的趣事。

    他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差点把酒杯碰倒了,姜薇薇伸手扶了一下,杯子稳住了,酒洒了一点在桌上。

    “你少喝点。”

    姜薇薇把酒瓶拿过来,放到自己那边。

    “难得高兴。”

    姜振伸手去够酒瓶,姜薇薇把酒瓶又往远处挪了挪,他够不着,不勉强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又放下了。

    姜薇薇也喝了酒,喝得不多,但她的酒量比姜振差远了。

    一瓶啤酒下肚,她的脸已经红了,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粉红,像三月的桃花。她的眼神开始迷离,看人的时候焦距对不太准,眼皮半垂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拄着下巴,看着我,嘴角带着一点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薇薇,你醉了。”

    “没醉。”

    她把手从下巴底下抽出来,坐直了,但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我就是有点困。”

    “今天就到这吧。”

    我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

    姜振也站起来,晃了两下,扶住了墙。

    他看了看表,快九点了,说:“好早呢,再坐会儿。”

    “不坐了,你姐困了。”

    我把外套穿上,从墙角拎起那袋核桃。

    姜薇薇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和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她推开门,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笃笃笃,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我跟着出去,姜振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扶着墙走。

    到了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凉嗖嗖的,吹散了身上的酒气。

    姜薇薇站在台阶上,被风一吹,打了个哆嗦,把衬衫的领口拢了拢,但没扣扣子,风从领口灌进去,衬衫鼓起来,又落下去。

    “我去叫车。”

    姜振掏出手机,翻号码。

    我站在姜薇薇旁边,看着街上的车流。

    路灯把整条街照得通亮,车灯一盏一盏划过,像流星,但比流星快,比流星多。

    “吴果。”

    姜薇薇喊了我一声。

    我扭头看着她。

    她站在台阶上,比我高半个头,低着头看我,眼里的迷离退了一些,清醒了一些。

    “你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

    “哪句?”

    “所有。”

    她笑了一下:“路不好走,可以绕,可以换鞋,但不能站在原地,更不能退回去。”

    我点了点头。

    “店我不关了。”

    姜薇薇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但我要换个玩法,你说的对,以前的玩法不行了,得换。”

    “想好怎么换了?”

    “还没,但我会想。吴果,谢谢你。”

    “谢什么?我也算是股东,店关了我也亏钱。”

    姜薇薇,笑了一下,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我面前,平视我的眼睛:“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出租车来了,姜振拉开后座的门,姜薇薇弯腰钻了进去,姜振坐在副驾驶,摇下车窗,冲我挥了挥手。

    “吴果哥,改天来店里喝酒。”

    “好。”

    车窗摇上去了,车缓缓开动,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汇入车流,分不清了。

    我拎着核桃,站在饭店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过来,槐花的香味还在,但比白天淡了,混着酒精的气味,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