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盗薮 > 第1629章 就是赚了
    闫川的毒,算是接近了尾声。

    乌檀把他手上的纱布解开,看了一眼手背。

    那块暗红色的区域已经变成了浅红色,边缘的皮肤不皱了,平滑了,颜色从边缘往中心退,退成一个点,在虎口的位置,像一颗痣。

    她把血珠挑起来放在白布上,布片上的血迹慢慢散开,印出一个圈,圈的边缘是红色的,淡红色。

    “明天不用喝了。”

    乌檀把白布片收起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卸下了什么担子。

    “外敷的药再敷三天,手上的麻会慢慢退,退完了就没事了。”

    包子闻言搬了把椅子,坐在闫川旁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的有点重,闫川身体晃了一下。

    “你轻点。”

    “我高兴。”

    包子说,但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儿,像是想哭。

    我坐在椅子上,把身体往后靠,仰头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

    从闫川被咬到现在,我感觉比在疯人院里待的那段时间还长。

    八爷这时说:“闫川的命真硬。”

    我白了他一眼:“废话。”

    “爷说的是真的,石虱的毒能扛这么久,其实不光靠的是你的血,也靠他自己,他底子好,心沉,毒走的慢。”

    我看着闫川。

    他跟包子在那里打闹,脸上的表情也轻松了。

    乌檀开始收拾她的东西,把那些瓶瓶罐罐一样一样放进去,用布隔开,防止磕碰。

    她收拾的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放在固定的位置,像是闭着眼都能摸到。

    我站起来,走到东厢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收拾。

    “乌檀,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她把陶罐用布包好,塞进帆布包的最底层:“我婆婆那边还有事,不能耽搁。”

    “闫川的药……”

    “外敷的药我留够了,三天的量,用法我教给包子了。”

    他

    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转过身看着我:“三天以后,纱布拆了,不用再敷,手上如果还有一点麻,不用管它,自己会好。”

    我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周老六的媳妇儿做了一桌子菜。

    土豆炖鸡块,腊肉炒蒜苔,凉拌黄瓜,炒鸡蛋,一盆酸菜粉丝汤。

    包子吃了三碗米饭,苗大勇吃了两碗,周老六吃了两碗,连乌檀都吃了两碗。

    闫川练习用左手夹菜,他的动作有点笨,筷子拿的不太稳,夹了三次才夹起一块鸡肉,但谁都没帮他。

    包子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看着闫川,说了一句:“你现在这样,跟刚学吃饭的小孩一样。”

    闫川看了他一眼,用筷子夹起一块腊肉,稳稳当当的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说了一句:“你刚学吃饭的时候,还在用尿布。”

    包子撇了撇嘴,没接电话。

    月亮升起来了,快圆了,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石板像铺了一层霜。

    吃过饭,我们在院子里坐下,闫川坐我对面,他的左手拇指和食指在一下一下的搓,像是在搓一根看不见的线。

    我问他在干嘛,他说:“试试手指头能不能捏住东西。”

    “捏住了吗?”

    “还没。”

    他继续搓,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互相磨着,磨得很慢很认真。

    包子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那是在搓泥。”

    闫川停了一下,看了包子一眼,把左手伸过去,拇指和食指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

    捏的不重,但包子嗷了一嗓子。

    “这下算是捏住了。”

    “哈哈哈……”

    第二天一早,乌檀背着包从东厢房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刚爬上山顶。

    晨雾还没散尽,院子里的枣树叶子湿漉漉的,地上像下过一层细雨。

    她站在院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像是在跟这院子告别。

    “走了。”

    我走到院子门口,把门拉开。

    乌檀从我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外,转过身来。

    晨光照在她脸上,虽然她的模样不出众,但那双眼睛在光线下显得很亮。

    我掏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

    她说了一串号码,我存了,备注写的是乌檀,湘西。

    存完以后,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她,把在肚子里转了一早上的话倒出来。

    “乌檀,这次的事,谢了,不是客气的话,是发自肺腑的感谢,闫川要是有事,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乌檀听完了,没说话,把包的背带往上提了提。

    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看你的眼睛,看你的眉心,像是要透过皮肤看到骨头里去。

    “你身体里的蛊,最好找个时间去瓦寨一趟,让鲁婆婆看看。蛊这个东西,休眠不等于死,什么时候醒了,你不知道。”

    我心里动了一下:“醒了会怎样?”

    “不一定会怎样。鲁婆婆的蛊,肯定有她的规矩,不会害你,但你得知道它在你身体里是什么状态。”

    乌檀把目光从我眉心移开,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帆布包在腰后一晃一晃的,运动鞋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方向,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包子站在我身后,手里还举着油条:“她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你留他吃午饭?”

    包子把油条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的说:“我就是觉得,这人挺厉害的,走之前应该多谢谢她。”

    “我谢过了。”

    “你那叫谢过了?你就说了两句谢谢,连个红包都没包。”

    我看了包子一眼:“你包?”

    包子闭嘴了。

    下午,我们也把东西收拾好了。

    苗大勇这时走到我们面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手劲不大,但拍的很实在。

    “真不好意思,让你们白来一趟,没弄到东西不说,还让闫老弟受伤了。”

    “说这个干嘛?”

    我把背包的拉链拉上,背起来试了试分量,还行,不算太重。

    就几件衣服,几瓶水,还有乌檀留下的那包草药,闫川手好了之前还得用。

    “干这行的就这样,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能全须全尾的回去,就是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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