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整，我掏出了手机，拨了名片上的号码。
嘟……嘟……嘟……
响了五六声，没人接。
我又拨了一遍，这回响了三四声，接通了。
“哪位？”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锦城口音，语气不冷不热，像是接一个不重要的电话。
“你好，我找马德胜马总。”
“马总不在，你哪位？有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没说曹安邦的名字：“我是朋友介绍的，手里有件东西，想请马总掌掌眼。”
“什么朋友？什么东西？”
“晋阳的曹安邦曹爷介绍的，一件玉器，巴蜀那边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敷衍的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和犹豫：“曹爷介绍的？你等等，我问一下。”
电话被捂着，我听见那头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过了大概半分钟，那个年轻男人又说话了：“马总今天没空，你改天再打吧。”
说完，挂了。
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没空？改天？这是什么意思？
曹安邦不是说马德胜专门收巴蜀的东西吗？
听说曹安邦介绍的，怎么还不见？
闫川见我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挂了，说马德胜没空。”
“没空？”
包子从床上坐起来，这回是真醒了：“曹安邦不是说他专门收这个的吗？怎么没空？”
“不知道。”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想：“可能是真的没空，也可能是不方便。”
闫川端起那杯袋泡茶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这人谱太大，应该不好相遇，要不然就算了？”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东西都带来了，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放弃。
我从桌上拿起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打了一行字：“马总您好，我是晋阳曹安邦曹爷介绍来的，手里有一件巴蜀玉器，想请您掌掌眼。曹爷说您专门收这类东西，东西很开门，你应该会感兴趣，方便的话，我随时可以过来，打扰了。”
短信发出去了。
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包子也凑过来看，看了半天，屏幕还是没动静。
“会不会不回了？”
“等。”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包子等的无聊，又躺回去了，但没睡着，翻来覆去的。
八爷从院子里飞回来，落在窗台上，盯着我们三个看，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你们在等啥？”
“等电话。”
“等谁的？”
“马德胜的。”
八爷用嘴理了理翅膀上的羽毛，嘟囔了一句：“人家要是不回呢？”
“那就再发。”
大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十点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一条短信，号码是马德胜的那个号，四个字。
“等我电话。”
包子皱起眉头：“啥意思？等多久？”
“没说。”
“这人谱也太大了吧？”
包子有点不爽：“咱大老远的跑过来，他连见都不见？”
“人家是房地产老板，忙，等就等呗。”
闫川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从酒店大堂拿的锦城旅游指南，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那今天怎么办？就在酒店干等？”
我想了想，反正也闲着，不如出去转转。
锦城这地方，来了不吃火锅不看熊猫，等于白来。
虽然昨天吃了火锅，看熊猫还没看呢。
“出去走走，去宽窄巷子转转。”
包子一听要出去玩，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蹦起来，穿上鞋，洗了把脸，头发也不梳，顶着那个鸡窝头就往外走。
我们出了酒店，打了辆车，往宽窄巷子去。
司机是个中年大哥，话多的很，一路上跟我们介绍锦城的美食，什么夫妻肺片，担担面，龙抄手，三大炮，说的包子直流口水。
包子忍不住问：“师傅，哪个最好吃？”
“都好吃！”
师傅哈哈大笑：“锦城的东西，没有不好吃的。”
宽窄巷子确实是条老街，青石板路，灰砖灰瓦，两边全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有。
茶叶，银器，蜀绣，火锅底料，辣椒酱。
人很多，摩肩接踵的，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包子走在最前头，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想买。
八爷蹲在我肩膀上，也东张西望，但它看的是天上的鸟。
锦城的麻雀多，成群结队的，在屋顶上飞来飞去。
我们逛了大概一个小时，包子买了一包辣椒酱，一包火锅底料，一袋张飞牛肉，拎在手里心满意足。
我和闫川什么也没买。
逛到一条窄巷子的时候，前面突然一阵骚动。
不是那种游客拥挤的骚动，是……有人在跑。
一个人从巷子那头跑过来，跑的很快，跌跌撞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
他的衣服被扯破了，袖子上全是灰，脸上也脏兮兮的，看不清长相，但能看出来是个中年男人，身材不高，偏瘦。
他身后追着一群人。
有七八个，有的穿西装，有的穿夹克，还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
他们一边追一边喊，喊的是锦城话，我听不太懂，但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那个被追的人从我们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差点撞到包子。
包子侧身一躲，手里的辣椒酱差点掉了。
那人跑过去十几步，脚底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踉跄了一下又接着跑，拐进另一条巷子，不见了。
那群追的人也从我们身边跑过去，一个接一个，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哒的，跟马蹄子似的。
最后那个穿保安制服的跑得慢，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喘着粗气，满脸通红。
我往路边让了，让没动。
包子更没动，他正低头检查他的辣椒酱有没有被撞碎。
那群人追过去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平静，游客们继续拍照，聊天，吃小吃，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什么情况？”
包子把辣椒酱装进袋子里，抬头看了看那群人消失的房间。
“不知道。”
“这么多人追一个，难道是睡人家媳妇被逮现行了？”
包子嘿嘿一笑，觉得自己挺幽默。
闫川咧着嘴接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是睡人家老公被发现了？”
包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闫川，闫川一脸无辜的回看他。
包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他打了个寒颤，从脖子到肩膀到胳膊，抖了一下，跟过了电似的。
“你咋了？”
“没事。”
包子把袋子往怀里搂了搂：“走吧，走吧，逛别的。”
八爷在我肩膀上嘎了一声，小声说了一句：“他是想起昨天那个络腮胡了。”
“傻鸟你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