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山的话让我后背发凉。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直冲天灵盖。
一个月前。
那时候我还在309躺着，更别提认识梁婆子，拿到这张图纸了。
有人在一个月前就知道我会下来。
包括我换房间，认识梁婆子，都是被安排好的。
我像个傻子一样，自以为在偷偷摸摸的探路，自以为每一步都是自己谋划的。
结果呢？
早有人把路铺好了，就等着我一步一步踩上去。
“是谁？”
我盯着柳青山，声音都有点发颤：“是谁送来的？”
他摇摇头。
“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听见门缝里有动静，等了一会儿，这些东西就塞进来了，还有那句话。”
“你没看见人？”
“黑灯瞎火的，我这把老骨头能看见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谁？
难道是胡主任？
不可能，他要是想让我出去，直接放我走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梁婆子？
也不可能，她那身子骨，能爬到第三层？
而且一个月前，我还不认识她。
那是谁？
这院里，还有谁在暗中盯着我？
我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感觉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被人牵着线在舞台上蹦哒，还自以为演的多精彩。
柳青山看我脸色不对，慢悠悠的开口。
“别想了，那人既然帮你，说明没有恶意，至于他是谁，早晚会知道的。”
我点点头，稍微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有了手电筒，接下来的行动就方便多了。
“您真不跟我一起走？”
我又问了一遍。
他摇摇头，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看着有点苦涩。
“我这把老骨头，活不长了。爬不动那楼梯，也钻不了那暗道，出去干嘛？外面一个人都没有，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沉默了。
他又说：“你去问问其他老不死的，愿意走的，让他们准备好，到时候你统一放出来，能不能跑出去，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我心里一动：“还有几个人。”
他想了想。
“应该还有七个。”
七个。
加上他，八个。
民国那会儿进来的，还活着八个。
我靠，这帮人都有长生不老术？
“都在这一层？”
“对，从02到08，每个门后面都有一个，01是空的，进来没多久就死了。”
“他们……都跟您一样？”
他笑了。
“一样，也不一样，有的能走，有的不能。有的想出去，有的不想。你自己去问，但别今晚带他们走，现在不是时候。”
我点点头。
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现在肯定不能带出去，目标太大了。
得等行动那天晚上，统一放出来。
能跑的跑，不能跑的……就看命了。
主要目的是制造混乱。
“门怎么开？”
“都一样，锁都做过手脚了，一按就开。”
我心里又是一震。
都做过手脚了？
那个人把，这一层所有的锁都动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青山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慢悠悠的说：“那人手眼通天，能把这层所有的锁都做了手脚，还能不惊动上面的人，不简单。”
我点点头，没再问。
时间不多，得抓紧。
我站起来，对他深深鞠了一躬。
“柳前辈，有件事得跟您说一声。”
他看着我。
“弟子已经把柳门整合了，现在改名叫梨园，虽然跟以前没法比，但也算八门里结局比较好的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在黑暗中说不出的欣慰。
“梨园……”
他喃喃道：“好，梨园好，柳门就是从梨园起家的，你小子，有点意思。”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准备起身想离开，他忽然叫住了我。
“清东陵那批东西，你想知道在哪吗？”
我心里一跳。
想。
当然想。
傻逼才不想呢。
但我不敢表现的太急，怕他觉得我只图这个。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摆摆手。
“别装了，你是柳门门主，不算外人，我要死了，不想带着秘密入土。”
我竖起耳朵，等着他接着说。
他缓缓开口。
“那批东西，其实离这儿挺近。”
“在哪儿？”
“津沽。”
津沽？
我愣住了，我靠，那不是我的大本营吗？
“津沽哪儿？”
他眯着眼，像是在回忆。
“津沽卫，老城厢，有个地方叫铃铛阁，铃铛阁后面有条小胡同，叫小道子，胡同尽头有个院子，院子有一棵歪脖子槐树。”
我听着，心里飞快的记。
“东西就在树下？”
“对，埋在三尺深的地下，上面铺了一层青砖，砖上盖着土，那会儿看着挺隐蔽。”
“铃铛阁……小道子……”
我默念了几遍，记在心里。
他又接着说：“那地方现在还在不在，我不知道了，津沽这些年也拆的厉害吧，你去碰碰运气。”
我点点头。
“弟子记住了，铃铛阁，小道子，歪脖子槐树，三尺深。”
他满意的笑了。
“行了，去吧，别耽搁时间。”
我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
“柳前辈。”
“嗯？”
“您为什么……还活着？”
我憋了好久的问题，终于问出来了。
因为知道他的人，都说他已经死了。
而且在这里被关了几十年，没有阳光，没有活动，靠什么活下来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说不出的神秘。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死。”
我还想再问，他摆摆手。
“别问了，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先回去准备。”
我点点头，推开门，走进黑暗里。
一路往上。
回到地面，合上铁盖子，把杂物间的门锁好。
走到楼梯口，苗大勇从阴影里闪出来。
“这次更快。”
他压低声音：“不到一刻钟。”
我点点头。
“走吧，明天再说。”
我回到房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个人。
那个一个月前准备好一切的人。
他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我？
他不知道我能不能下来，不知道我会不会死在半路，就那么笃定我会走到第三层？
越想越睡不着。
好像我进疯人院开始，就是一个局。
或者说，我进疯人院，就是一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