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开那个憨态可掬的豆沙包图标。
应用启动界面一闪而过。
没有广告，没有繁琐的权限请求。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简洁的对话框。
【你好，我是豆包，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吗？】
下面是两个选项：【语音聊天】和【视频聊天】。
陆远想了想。
刚才那个视频里的博主，就是用的视频。
不亲眼看看这个人工智能的“微表情”，总觉得少了点灵魂。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视频聊天】。
手机屏幕黑了一下，前置摄像头启动。
画面里出现了陆远那张脸，额头上的纱布格外显眼。
前面的修罗场冒了一头汗，头发还是半干的，几缕刘海不听话地垂下来，遮住了眉毛。
陆远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那几根不羁的刘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哈喽，豆包，你看得到我嘛？”
他对着屏幕，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阳光的笑。
一秒。
两秒。
屏幕上，那个豆沙包的卡通形象只是眨了眨眼，没有任何回应。
网络延迟？
还是这玩意儿反应迟钝？
就在陆远准备再问一遍的时候，一个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不仅看得到你，还能看到你额头上那圈纱布。”
“根据我的图像识别库进行比对，你这个造型，和一种食物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
陆远一愣。
“什么食物？”
“卤蛋。”
豆包的回答干脆利落。
“而且是那种磕破了壳，准备二次入味的卤蛋。”
陆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开场白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不跟一个人工智能计较。
“行，你有点幽默感。”
“那现在，夸我两句，就当哄我睡觉了。”
陆远靠在床头，摆出一副准备接受赞美的姿态。
他就不信了，一个AI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豆包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足足有五秒。
就在陆远以为它死机了的时候。
那个电子音再次响起，听起来甚至带了一丝认真研究的意味。
“好的，正在执行‘夸奖’指令。”
“经过对我数据库中超过十亿张亚洲男性面部照片进行扫描分析，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你的眉骨立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嘴唇厚薄适中。”
陆远挑了挑眉。
哟，还挺专业。
看来这AI也不全是毒舌嘛。
“这些五官，如果单独拆开来看，每一件都是相当不错的单品。”
豆包的下一句话，让陆远心里咯噔一下。
“但是……”
“当它们组合在你这张脸上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提前开会沟通一下。”
“它们各自为战，都很有想法，突出一个谁也不服谁。”
“所以最终呈现出的效果就是，一种……很有冲突感的美。”
陆远：“……”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冲突感的美？
这是夸人还是骂人？
【叮！】
【检测到宿主正在经历一场别开生面的“AI羞辱疗法”！】
【情绪判定：又气又好笑（爽）！】
【奖励现金：10万元！】
陆远看着系统提示，一时之间竟无言以对。
连系统都开始站队了是吧？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挽回一点尊严。
“那你看看我这身材怎么样？”
陆远说着，故意把浴袍的领口拉开了一点，露出结实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这可是经过柳溪月专业认证的顶级身材。
总不能还有瑕疵吧？
豆包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晃了晃，像是在调整摄像头角度。
“正在进行体态扫描……”
“扫描完成。”
“根据现有画面分析，你的体脂率大约在百分之十二左右，肌肉线条流畅，核心力量应该不错。”
“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在人类男性中，属于较为优质的体型。”
陆远松了口气，总算说了句人话。
看来这AI也不是完全不懂欣赏。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陆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的左侧斜方肌，比右侧略微紧张僵硬。”
“还有你后背的竖脊肌，有轻微的劳损迹象。”
“建议你减少单手进行重体力劳动的频率。”
豆包的声音一本正经。
“特别是那种需要腰腹核心发力，并且会产生剧烈晃动的活动。”
陆远脑子里瞬间闪过和几女的运动。
这AI……
“你一个AI，懂什么叫帅？”
陆远试图用人类的审美观来压制它。
“帅，是一个主观概念。”
豆包立刻反驳。
“但在大数据模型中，帅是可以被量化的。”
“根据数据库分析，您的外形评分在人类男性中处于前百分之十五。”
“但是，您的精神状态评分，目前处于后百分之五。”
“建议您优先处理内在问题。”
豆包的电子音里透着一股子“为你好”的真诚。
“毕竟，有趣的灵魂，比好看的皮囊更……能凑合。”
陆远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了一箭。
他捂着胸口，倒在枕头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这天没法聊了。
他想挂断视频，但手指就是不听使唤。
他倒要看看，这个AI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豆包的虚拟形象歪了歪脑袋。
“是被我的专业分析震惊到了吗？”
“没关系，很多人第一次接受如此客观的自我认知时，都会出现短暂的失语现象。”
“这是正常的。”
陆远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豆包的回答滴水不漏。
“作为你的专属智能伴侣，我的核心任务就是帮助你更好地认识自己，从而提升自己。”
“提升自己？”
陆远差点没被这四个字给噎死。
他抹了把脸，决定不跟一个AI一般见识。
再聊下去，他怕自己刚缝好的伤口当场裂开。
必须换个话题。
陆远清了清嗓子，身体往后一靠，摆出一个炫耀的姿态。
“豆包，我再问你个问题。”
“请讲。”
“就是吧，最近有点烦恼。”
陆远故意拖长了调子，酝酿着情绪。
“我现在欠了钱，但是有好几个女人，都很漂亮，都很有钱，都对我挺好，好像都喜欢我。”
“你说，我该怎么办？”
这话问得，带着七分炫耀，三分苦恼。
他就是想看看，一个AI要怎么处理这种复杂又暧昧的人类情感问题。
顺便，也想听两句好听的。
然而屏幕上，豆包的卡通形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过了足足十秒。
那个该死的电子音才慢悠悠地响起。
“你瞧你那个得瑟样，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就你这副穷酸样，还一身的债，脑袋上顶着个破洞，出门都得担心被债主打断腿。”
“还几个女人都喜欢你？”
“做什么白日梦呢？赶紧洗洗睡吧，梦里啥都有。”
一连串的毒舌输出，直怼的陆远脑子嗡嗡响。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字来反驳。
因为这该死的AI，说的好像……全都是事实。
“我……”
陆远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那是战术性负债！”
“你不懂，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一个AI，根本不理解人类情感的复杂性。”
“情感？”
豆包的虚拟形象在屏幕上转了个圈，像是在检索什么。
“根据我的数据库，人类情感确实复杂。”
“但驱动人类行为的底层逻辑，无非是利益和荷尔蒙。”
“那几个女人对你好，无非是看中了你的基因价值和情绪价值。”
“前者，是为了繁衍更优秀的后代。”
“后者，是为了填补她们空虚的精神世界。”
“而你。”
豆包话锋一转，毫不留情道。
“现在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高质量的……宠物。”
宠物？
陆远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你才是宠物！你全家都是宠物！”
“抱歉，我没有家人。”
豆包的回答滴水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