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彤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三步并两步冲到老槐树下，蹲下来看了看地面。小板凳歪着，画板扣在土里，白纸蹭脏了一角。
“念念！”
喊了两声，没人应。
后院的水声停了。贺云舒湿着手跑出来，围裙还没解，看见门口翻倒的板凳和空荡荡的树底下，腿软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念念呢？”
林语彤没回答，已经趴在地上看脚印了。
院门口这段路是黄土夯的，前几天下过雨，地面还没完全干透，印子留得住。念念的小鞋印清清楚楚，从板凳旁边延伸出去，步幅均匀，没有拖痕，没有踉跄的迹象。
旁边多了一双大鞋印。军用胶底鞋，四十二码左右，步子大，间距稳。
两组脚印并排着，往巷子东头延伸出去。
没有挣扎。
念念是自己走的。
“不是被拐的。”林语彤站起来，“带她走的人她认识，而且她是自愿跟着走的。”
贺云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谁？谁把她带走的？”
院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周兰。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站在院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柱，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震惊。
“怎么了？念念不见了？”
她的声音拔得很高，高到隔壁院子都能听见。
然后她看向林语彤，嘴角往下一沉。
“林老师，念念呢？你不是在给她上课吗？一个大活人，你连个八岁的孩子都看不住？”
贺云舒开口：“周兰——”
“云舒姐，你别护着她了！”周兰抢过话头，“我就说过这人靠不住，你偏不信。现在好了，孩子丢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外地人，你让她看孩子，出了事谁负责？”
她指着林语彤，手指头戳得很近。
“你是什么居心？是不是故意把孩子支出去的？”
林语彤没看她。
她蹲回老槐树根部，扒开那丛草。
草叶子里，有半截东西。
一根红色的炭笔，折断了，笔尖朝东。
念念画板上没有红色炭笔。这是念念自己口袋里装的那根——上周课上林语彤给她的，她喜欢得不得了，走哪儿揣哪儿。
笔是故意掰断扔在这儿的。
八岁的小孩，比大人想的聪明。
林语彤攥着那半截炭笔站起来，看向巷子东头。东侧，家属区方向，再往前——是军犬连。
她回头看了贺云舒一眼。
“贺大姐，打电话，叫贺云峥回来。”
贺云舒愣了一秒，转身冲进屋里拨电话。
周兰还站在院门口，嘴没停：“打电话有什么用？应该先报警！这种人就不该——”
“周护士。”林语彤打断她，声音不大，“你刚才出门往东走的，对吧。路上有没有看见念念？”
周兰的嘴闭了一瞬。
“我……我走得急，没注意。”
“没注意。”林语彤把那半截炭笔揣进兜里，没再搭理她，转身往东跑了。
七分钟后，一辆吉普车从巷子西头冲进来，刹车声刺耳。
贺云峥跳下车的时候，军装扣子还没扣完。他扫了一眼院子——翻倒的板凳，散落的画板，贺云舒靠在门框上，脸色煞白。
“往东，军犬连方向。”贺云舒只说了这一句。
贺云峥没进院子，转身就走。周兰在后面喊了句什么，他没回头。
林语彤已经跑到巷子第二个拐角了。贺云峥三步并两步追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家属区东侧的窄路。
“沈铭泽。”林语彤边跑边说。
贺云峥的步子没乱：“你怎么确定？”
“刚才在二楼收拾画稿的时候，窗户边上瞥见巷子口有个人，军装，站了一会儿又走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个站姿、那个体格，是他。”
贺云峥拿出对讲机，按了两下。
“警卫连，封锁大院所有出入口，现在。”
对讲机里回了句“是”。
两人穿过家属区的窄巷，前面就是通往军犬连的那条土路。杨树栽在路两边，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响。
远处土路尽头，两个人影。
一大一小。
大的穿军装，牵着小的，正往这边走。走得不快不慢，像散步一样。
念念。
贺云峥的步子猛地加快。
走近了，看清楚了。沈铭泽牵着念念的手，脸上的表情——焦急。
他那张脸切换得很快，一看见贺云峥，眉头立刻拧起来，嘴巴张开，先声夺人。
“贺团长！太好了！我刚在附近办事，看见念念一个人在路上跑，差点跑到军犬连那边去了！幸亏我及时发现——”
他把念念的手往贺云峥那边一递，语气里带着功臣的味道。
“这孩子胆子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往外跑。要是跑到军犬连，那些狗——”
他没往下说，摇了摇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林语彤，脸一沉。
“林语彤，你是怎么看孩子的？把一个八岁的小女孩放在院子外面，自己跑到楼上去，连个人影都不看着？”
他的声音提了上去，确保路上能听见的人都听见了。
“贺团长，我今天必须说句话。”他看向贺云峥，“这种人留在军区，就是个祸害。今天是我碰上了，要是没碰上呢？出了事谁担得起？”
他又转向身后跑过来的贺云舒，语气恳切。
“贺大姐，我知道你好心，但林语彤这个人——”
“舅舅。”
念念的声音从贺云峥身后冒出来，打断了沈铭泽所有的台词。
她从贺云峥腿后面探出脑袋，小脸上没有害怕，倒有点委屈。
“他骗我。”
沈铭泽的嘴合上了。
“他说带我去看军犬跳火圈，走了好远好远，根本没有狗。我说要回去找林老师，他不让。”
念念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还说，不许告诉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