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里漆黑一团,带着一股发霉的土腥味!
前面那位赵家家丁手里的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让甬道中几人抹黑前行!
方才随着周烈, 京城勇士营进入战场,局势瞬间扭转!
几乎是摧枯拉朽,将赵德柱这边的人马全都砍翻!
眼瞅就要落败被擒,赵德柱倒也爆发出几分余勇,领着身边十几人从城墙上冲杀出去,随后钻入早就备好的密道!
不过这一番拼杀,身边也就只剩下三五人!
赵德柱背上也挨了两刀,此刻喘着粗气,肥胖的身子在这狭窄的通道笨拙走动,时不时扯到背上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着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李逢源。
那两个家丁也是跑的气喘吁吁,其中一个刀疤脸忍不住嘀咕:“老爷,咱这是往哪儿去?”
“闭嘴!”赵德柱回头瞪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戾气:“再废话,老子把你扔在这儿喂老鼠!”
刀疤脸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李逢源被两个人架着,脚步倒是悠闲得很。他歪着头打量着这条密道,借着油灯微弱的光,能看见两壁是青砖砌的,年头不短了,砖缝里长满了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赵老爷,您这密道修得不错啊。”李逢源笑呵呵地开口:“俗话说,千年王八,万年龟!怪不得赵家屹立河源百年不倒!竟是如此谨慎!”
赵德柱没有搭理他,只顾埋头往前走。
李逢源也不恼,继续慢悠悠地说:“不过话说回来,您这密道修得再隐蔽,能通到哪儿去?城外?赵老爷,您觉得您跑得出河源吗?周烈的人马已经把城围了,您出去也是瓮中捉鳖。”
“闭嘴!”赵德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李逢源!“你再废话,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
李逢源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您请便,您请便。”
赵德柱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继续走。
密道越来越窄,头顶不时有泥土簌簌往下掉。李逢源估计,这条密道至少挖了几十年,大概是赵家上一辈甚至上上辈就开始修的,专门用来应付今天这种局面。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
前面应该就是出口了。
算算时间,程山那边应该已经控制了局面。周烈带来的人马加上那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赵家那些家丁护院根本不够看。
至于那些振武营的兵丁——刘宗武都死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替赵德柱卖命?
这一局,赵德柱输定了。
李逢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接下来,就是怎么把这条老狗抓回去,好好审一审!
正想着,前面赵德柱忽然停下脚步,从腰带上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墙壁上一个隐蔽的锁孔里,拧了两下。
“咔哒”一声,一扇伪装成石壁的木门缓缓弹开,露出一条更窄的通道。
赵德柱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家丁,喘着粗气道:“过来,扶我一把。”
两个家丁架着李逢源走过去,刀疤脸伸手去扶赵德柱。
就在这时——
李逢源猛地发力,双臂往外一撑,那麻绳“啪”的一声断成几截,碎屑飞溅。
两个家丁还没反应过来,李逢源的手已经拍在了其中一人的后脑上。
那家丁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睛一翻,软塌塌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当场毙命。
另一个刀疤脸吓得猛地后退,后背撞在墙壁上,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李逢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惊惧交加的话来:“先天高手?!”
那声音尖利得不像话,在这狭窄的密道里来回震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李逢源本来已经抬起手,准备一掌拍死他,可听见这句话,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歪着头打量了那刀疤脸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倒是见多识广。合欢宗的吧?”
刀疤脸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片刻,他收起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恭恭敬敬地朝李逢源行了一礼,声音沉稳得不像一个家丁该有的语气:
“李先生慧眼。在下合欢宗外门弟子,奉圣女之命,潜伏在赵老爷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策应李先生。”
密道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柱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不可置信,最后定格在暴怒上。
他死死盯着那个刀疤脸,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唇哆嗦着,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你……你……”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刀疤脸低着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赵德柱猛地转头看向李逢源,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也是合欢宗的?!”
李逢源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我跟合欢宗可没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过话说回来——”
他拖长了声音,故意卖了个关子,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跟你那小妾,可是双修道侣呢。”
密道里再次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赵德柱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那双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愤怒、屈辱、不可置信,还有一种被人在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的痛。
“你……你……”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李逢源看着他这副模样,能理解!
哪个男人被带了帽子,都会愤怒!
但绝没有同情。
这些年,赵德柱在河源祸害了多少人?囤粮居奇,逼得百姓卖儿鬻女;勾结官府,草菅人命;如今甚至勾结合欢宗,图谋不轨……
这样的人,也配愤怒?
他糟蹋人家妻儿的时候,可想过苦主也会愤怒!
更何况,苏妙从始至终,都在跟赵德柱演戏!
李逢源眼中带着一丝嘲讽:“赵老爷,先别激动!”
“听我说完,你在激动也不迟!”
“你赵家,不过是合欢宗选中的棋子!”
“至于您小妾苏妙,那也是个局!”
“大家逢场作戏!”
“别太认真!”
“但是我和苏妙,可是十年前就认识了 !”
“不过,还是赵老哥你给苏妙准备梨木床,结实,经得住我俩折腾!”
随着李逢源的言语!
赵德柱的眼睛红了。
愤怒从心底烧起来,烧过喉咙,烧过脑门,烧得他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见那具倒在地上家丁的尸体旁边,扔着一把长刀。
想都没想,他扑过去,一把抓起那把刀,嘶吼着朝李逢源劈了过来。
“我杀了你——!!”
那声音在密道里炸开,像一头野兽临死前的哀嚎!
李逢源看着那把刀朝自己劈过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种程度的一刀,对他来说跟小孩挥舞木棍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懒得动用真气,只是随意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准备像戏耍小孩一样轻飘飘地躲过去。
可就在他迈步的那一瞬间——
一股寒意忽然从丹田里涌出来,像潮水一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李逢源的脸色猛地一变。
那寒意来得太快,太猛,瞬间冻得他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真气运转凝滞。
四肢僵硬。
反应也跟着慢了半拍。
脑子里猛的闪过一个念头——
忘吃药了!
从瘟神庙到赵府,从赵府到地窖,从地窖到密道……
这一整天,他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药了。
电光火石间!
那把刀,已经到了面前。
刀疤脸本来没想管。
以李逢源方才展现出来的身手!
赵德柱可能连李逢源的衣服都碰不到!
可眼看着赵德柱的刀子喂到身前,李逢源脸色却是突然一僵。
竟然直直站着不动!
要死!
刀疤脸怔了一下,赶紧挥刀去救!
他没撒谎!
他确实是苏妙安插在赵德柱这,为的就是关键时刻, 能救李逢源一命!
只是可惜。
还是慢了一步。
“噗——”
长刀刺入李逢源胸口,冰冷的刀刃从肋骨间穿过去,发出一声闷响。
一股剧痛袭来。
疼得李逢源差点咬碎后槽牙。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刀,血顺着刀刃往外涌,把衣襟染得通红。
赵德柱双手握着刀柄,浑身都在抖,可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李逢源,眼眶通红,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你……你……”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你该死……你该死……!”
李逢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德柱那张扭曲的脸,无奈苦笑:
“大意了……可惜没闪啊……”
密道的那一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程山第一个冲进来。
他身上还挂着伤,可跑得比谁都快。手里攥着那杆长枪,枪尖上还在往下滴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搜寻,一眼就看见了——
密道深处,昏黄的油灯光芒里,李逢源站在那里,胸口插着一把刀,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程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逢源——!!”
程山怒吼一声,赶紧冲上去。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李清婉。
本来陈锋等人是不让她跟过来的!
只是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小心护着!
一路跌跌撞撞,好几次为了躲闪摔倒在地,膝盖蹭破了皮,手上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血!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就是为了追上大哥!
那赐她姓,为了她愿以命相换的大哥!
好不容易跟在程山身后冲进甬道。
就听见那一声怒吼!
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李清婉紧要嘴唇,强忍眼泪,挤开人群,冲进密道深处,看见那把插在李逢源胸口的刀……
她的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她的眼里只有那把刀,那柄从胸口刺进去、从背后穿出来的刀,银白的刀刃上挂着血珠,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刺目的冷光。
“大哥——!!”
李清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扑过去,一把推开赵德柱,死死抓住李逢源的胳膊,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哗哗地往下流。
“大哥你别动……你别动……我给你止血……我给你止血……”
她手在抖,越急越抖,越抖越急,最后干脆撕开了李逢源的衣襟。
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每一次心跳都有一股血涌出来,温热的、黏稠的,糊了她一手。
“大哥你说话……你跟我说句话……”
李清婉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可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一颗砸在李逢源的胸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大哥你别吓我……你别吓我……”
终于。
“咳咳!”
“我说你再抖一会,就能给我捅个对穿了!”
李逢源咳嗽一声,虚弱苦笑道:“我还没死呢……哭个啥……”
嘴角的血,开始往下流。
李清婉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你别说话了……你别说话了……!”
她一边哭,一边扭头朝身后喊:“道太医!道太医你快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