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讲完话，走下高台，走进一旁帷幕搭建好的帐篷中，十几名持刀家丁，守在帐篷前。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上高台，一声开始施粥。
木桶前瞬间排起了长队。
赵家的家丁拿着棍子，在人群中巡视。
“排好队！排好队！谁挤就滚出去！”
不少年纪大老人被后面年轻人挤出了队伍，想在回去。
就被几个家丁拖到一旁，一阵乱棍下去，很快，那苍老的身体，就不再动弹。
如此光天化日之下，草菅人命。
几个家丁像是没事人一般，满脸嫌恶的将老人的尸体拖到一旁。
周围围观的百姓， 也满脸木然。
打死一个老人，像是打死一条狗一般。
李逢源想看看这赵家施的什么粥。
也拉着刘禹希加入队伍。
或许是李逢源那张易容过后，病殃殃的脸，让人觉得他好欺负。
有几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凑过来挤李逢源。
只是拼劲全身力气，李逢源纹丝不动。
反倒是李逢源一个侧身，其中一人身形不稳，摔了出去。
骂骂咧咧的想再插队回去。
可看见一旁巡视的家丁，恨恨的盯着李逢源看了几眼，扭头消失在人群中。
队伍走得很快。
没一会，李逢源跟刘禹希，一人端着一个破陶碗，蹲在路边。
碗里的粥稀得几乎透明，几粒米沉在碗底，黄褐色的米粒上带着黑色的斑点，像是生了虫又晒干的。他用筷子拨了拨，粥里还混着几片碎糠和细小的石子。
刘禹希也端了一碗，凑过来，低头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这米不知道是放了多少年的陈粮，都发霉了。”
哪怕没有送到嘴边，只是端着，就能闻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这搁以前，喂猪猪都不吃！
可现在，满城百姓蹲在墙根下、台阶上，捧着碗，喝的无比香甜！
甚至有人喝完，伸着舌头，生生把碗底舔了一遍！
宁当盛世狗，不当乱世人！
李逢源望着这一幕，眉头紧皱。
这时，他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衣角。
低头一看，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穿着一个破旧的袄子！
明明袄子看着厚实，可小孩却很冷一般，缩着脑袋。
此刻小孩仰着头，盯着李逢源手里的碗，咽了一下口水：“哥哥，你不喝吗？”
李逢源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粥，又看了看男孩。
男孩的目光钉在碗上，喉结上下滚动。
“你喝吧。”李逢源蹲下来，把碗递过去。
男孩怔了一下，随后露出欣喜表情，先是拱手弯腰：“谢谢哥哥！”
随后，这才伸手接过碗，宝贝一般捧在手里。
“读过书？”
李逢源看他这小大人模样，笑着问道。
男孩吸溜了下鼻涕，点头：“念过几年私塾。”
***世道！
李逢源感慨一声，眼看男孩端着碗，却半天不喝，好奇问道：“怎么不喝？不饿吗？”
男孩嘴巴微张，咽了口口水，没有直接回答李逢源的问题：“我喝过一碗了！”
“这碗，我要带回去，给爷爷喝！”
“爷爷生病了，下不了床！”
李逢源怔了一下。
看着男孩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杂面馍馍塞进男孩怀里，压低声音：“藏好了，别让人看见。”
男孩怔了一下，抬头看了李逢源一眼，双手紧紧的拥着胸口，端着碗，小跑着回去了。
一旁刘禹希想把自己的碗，也递给小男孩。
可被李逢源制止了。
等小男孩跑远，刘禹希这才问道：“为啥不让我的也给他？”
李逢源撇他一眼，眼神在周围几个不怀好意的眼神上停留片刻，轻声道：“怀璧其罪！一个孩子，端一碗，还不显眼，要是端着两碗，看看周围这些人，肯定有人要动坏心思。”
看着刘禹希点头，李逢源拍拍他的肩膀：“把粥喝完，我们该走了。”
“啊？”
刘禹希看着这碗浑浊，酸臭的汤汤水水，怔住了！
这要是喝下去，会拉肚子拉到死吧？
“啊什么啊？才吃一顿饱饭，就开始挑起来了？”
李逢源义正言辞到：“灾民领了粥，不喝，岂不让人起疑！”
说的义正言辞，你怎么不喝！
刘禹希撇撇嘴，咬牙把这碗酸汤子灌了下去。
两人站起身，拍了袍子上的灰，正要离开。
面前忽然多了几个人。
方才在台上讲话的赵家管事，满脸谦卑的笑容，拱着手凑了上来：“可是京城来的李总管？”
李逢源脚步一顿，两根银针瞬间滑入掌心，身子却是立马弓了下去，咳嗽了好几声，这才声音沙哑道：“小的姓李，名叫李大狗，赵管家，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管事笑笑没接话，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正对着李逢源抖开。
纸上是幅画像，像是某位女子的手笔，墨笔勾勒，画的极为传神！
正是李逢源没有易容前的样子！
这张画像，着实是他没想到的，李逢源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疑惑问道：“这是？”
管事笑出了声，收回画像，上下打量他几眼：“名人不说暗话，李总管您就别装了！早在您进城，我们就收到消息了！这不，赵老爷特意让我在这等候！你放心，我家老爷没其他意思，就是李总管一路舟车劳顿，想给总管大人您接风洗尘！”
“还请您，千万要给我家老爷这个机会！”
李逢源还想装傻充愣。
却不想着管事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呵呵一笑道：“当然，我家老爷还说了，您若是不去的话……”
他伸手指着城南，皮笑肉不笑道：“城外您那几十车粮食，怕是保不住了。”
一旁的刘禹锡沉不住气了，满脸愤怒的盯着管事：“你敢！那是代替陛下巡视河源仪仗！你敢动手！你赵家就是zao反！”
赵管事呵呵一笑：“zao反？年轻人讲话不知轻重！老头子年纪大，你可吓到我了！”
“对了，你这年轻人不辞而别，你道臣师傅可是忧思成疾！如今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刘禹锡一听这，立马急了，冲上去揪着赵管事的衣领怒道：“你们对我师傅怎么了？”
赵管事身后的几名家丁，脸色一遍，就要拔刀！
关键时刻。
李逢源上前按住刘禹希的肩膀，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人赵管事说得对！你年轻人讲话不知轻重！你道臣师傅是陛下身前的御用太医！谁敢对你师傅不敬？”
随后盯着面前赵管事拱拱手道：“年轻人不懂事，赵管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脸上又堆起那副病恹恹的笑：“既然赵老爷盛情相邀，小的不去，倒是不识抬举了。赵管事，带路吧!”
赵管事得意一笑，侧身让开：“李总管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