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切尘埃落定,苏御也渐渐恢复了意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当视线落在南宫傲的尸身上时,眉头微微抽动了几下。
“我……还在识海幻境之中?”
眼前的景象,和他被夺舍的那一刻,一模一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唯一不同的是,先前那种神魂被生生撕裂,濒临溃散的剧痛与破碎之感,此刻竟荡然无存。
“啪嗒!”
一滴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中,苏御下意识地抬手去揉搓。
“等等!”
“我的身体……能动了?”
方才被南宫傲的阵法所禁锢,即便深陷识海之中,可他的肉身依旧如木桩一般,浑身僵硬,半点也动弹不得。
一个惊骇的念头浮上心头,苏御当即面色骤变。
“莫非,我已经挣脱识海,重回现实了?”
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他凝神静气,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
猛然间,一道雄浑磅礴的灵力从体内迸发而出。
“炼气境九层!!!”
苏御心神巨震,满眼的不可置信。
“我的修为,为何会凭空暴涨,突然精进了这么多?”
苏御眉头紧锁,眼前一切的异象,只有一种解释能说得通。
那就是南宫傲的夺舍失败了。
自己不仅挣脱了意识海,反倒获取了南宫傲的部分修为。
可以自己的能力,根本就无法做到这件事。
即便道心坚定,可在南宫傲的神识碾压下,是那般不堪一击。
他方才明明已经感受到,自己已经失去了肉身与神魂的掌控权。
“难道是因为宝炉?”
苏御眸子一亮,忽然想到那日炼化妖火时的情景,便是宝炉暗中救了自己一命。
想到这里,他立即将宝炉从体内取出。
与以往相同,炉外银光流传,炉内混沌朦胧,瞧不出任何异样。
虽然如此,但他能肯定的是,方才就是宝炉护住了自己的神魂。
将宝炉收起后,他看向南宫傲的尸首,神色极为复杂。
他深知,如果没有过去那场宗门背叛,南宫傲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可即便如此,此刻心中依旧十分后怕,若不是有宝炉护佑,现在他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从方才涌入的记忆碎片中,苏御窥见了许多秘事。
最让他震惊的就是,南宫傲要夺舍自己的事,宗门之内,竟有多人知晓。
甚至那位给自己下蛊的蓝姑姑,还帮他提供过不少炼就夺舍黑符的珍稀材料。
苏御这才想起,这屋子里萦绕的淡淡幽香,正是他初见那位蓝姑姑时,她房间里的味道。
至于那蛊,想来也不是为自己所下,而是为夺舍自己的南宫傲所下。
至于是何原因,他一时无从知晓。
更可笑的是,不少身居高位的大人物,甚至觉得自己能成为南宫傲的器皿,是一种志高无尚的荣耀。
这一刻,苏御深刻体会到了弱者的悲哀。
弱者,仿佛生来就要沦为强者的垫脚石和牺牲品。
除此之外,南宫傲残留的记忆里,还藏着关于符天宗的秘密。
南宫傲之前曾言,若是他身死之后,让自己把他安葬在符天宗的后山上。
而在那片深山之中,竟藏然有一处禁制之地。
里面封存着符天宗多年积攒的宝物,唯有南宫家的血脉才能开启。
这不由得让他深思起来,南宫傲当时是为了哄骗自己,随口编造的谎言,还是暗藏算计,另有所图。
以对方的行事作风来看,他的每一句话都真假难辨,另有深意。
就如昨日他在树下,问自己对城中乱象的看法。
现在回想,他当时并不是在考究一个晚辈,更像是在自问本心。
纷乱的思绪暂且放到一边,眼下最要紧的,是要认清处境,想好日后的去路。
如果返回天道宗,如今没有了南宫傲的身份庇护,他在外面估计很难生存下去。
而且宗里又有诸多强者知晓夺舍之事,一旦贸然回去,会不会沦为众矢之的。
可如果不回天道宗,自己又能去哪里?
转投别的宗门?想想还是算了。
南宫傲的事情给自己提了个醒,他这炼气三层的修为,放在寻常修士身上十分平常,但是在自己身上却是那般的扎眼。
真若是去往别的宗门,难保又会被有心之人盯上。
若是当个散修,修行资源匮乏,那他的漫漫登仙之路,可以说是就此止步,再无任何企望。
这绝非他所求,否则怎会以杂灵之躯,逆流而上,迈入仙途。
几番权衡利弊,他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
待将南宫傲的尸体收入纳戒后,苏御又仔细清理了他的房间,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今日屋内发生的一切,绝对不可以让外人知晓,否则不仅他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还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清理完毕,苏御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确认墨雪晴没在院中,这才收敛气息,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房间。
此时漫天浓雾渐渐散去,庭院之中满地的枯叶。
苏御抬头看去,只见原本生机盎然的古树,竟然已经枯萎衰败。
他心中了然,这是因为南宫傲身死,院中灵元枯竭导致的。
他弓下身子,拾起了一片半黄半绿的残叶,指尖微顿,随即收进了纳戒之中,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房中。
等到天光大亮,墨雪晴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院子中。
当看到枯死的老树时,不觉一惊。
但也未曾深思其中缘由,只默默拿来扫把,低头清理满地的枯叶。
厢房内,苏御端坐在床榻上,神识扫向院中,眉头不禁微微一蹙。
此刻细细打量,才惊觉墨雪晴的眉眼轮廓,竟与南宫傲记忆中的妻子有七八分相似。
而且她的名字中也带一个“晴”字。
可让他感到蹊跷的是,南宫傲的记忆中,只有收墨雪晴为徒的片段,两人并没有其他的交集。
还有他那个女儿,也仅仅留下襁褓时期的模样,再无半点其他的信息,似乎像是有意抹去,在刻意隐瞒。
“墨雪晴。”
“晴儿。”
“她们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苏御低声自语,满心疑云。
无论真相如何,他都要有所戒备。
纵然她真是南宫傲的女儿,在对方没有异动时,他便不会贸然出手。
眼下,这丫头是唯一一个能遮掩此间变故,佐证自己日常行踪的关键之人。
不多时,墨雪晴便把庭院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御整理衣衫,神色一如往常,缓缓从屋中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