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开局相思门:师妹头上冒恋爱选项 > 第592章 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苏玖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看了。

    不想看那些从破口钻进来的黑色怪物,不想看秦无锋嘶声力竭的怒吼,不想看赵登天背上又多了几道伤口。

    她只想抱着苏迹,等死。

    一滴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咬破了嘴唇,还是指甲划破了什么地方,那滴泪里掺了血,又烫又黏,滴在苏迹眉心的位置。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所有人都在忙着活命。

    但苏迹眉心那一点血泪,亮了。

    不是金色,不是黑色。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灰光,带着极老极旧的气息,从他紧闭的眉心透出来,像一盏快灭的油灯被人拨了一下灯芯。

    储物戒里,龙骨剑飞出。

    剑身上的龙骨纹路全部亮起,发出一声穿透所有人神魂的嗡鸣。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每一个还活着的修士都被这声剑鸣震得头皮一麻。

    守墓人袖里的残铁——他先前从堕龙仙尊那得到的白光里残留的东西——跟着共振起来。

    然后是镇界石板。

    那块本已黯淡的灰白色石片,从苏迹的储物戒中飞了出来,悬在半空。

    “苍黄”二字发光。

    金色的。

    金光从两个字的笔划中涌出来,不是柔和的那种亮,是带着刺目的、蛮不讲理的那种亮。

    连那些正在啃噬舰体的黑色怪物都停了一瞬——被那股光照到的瞬间,它们的身体开始冒烟,发出刺耳的嘶叫,往后缩。

    “苍黄”二字脱离了石板表面。

    两个巨大的金字浮在战舰上空,像两座山一样压下来。

    所有黑色怪物同时尖叫。金光到处,黑暗溃散。那些追杀而来的畸形生物在金字的光芒中逐一崩解,化成黑烟,消失在虚空里。

    苏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她怀里苏迹的身体在发光,苍白的肤色下面透出一层朦胧的灰色光晕,和头顶那两个金字遥相呼应。

    她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

    战舰动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包裹住了整艘舰体——连带着舰内舰外所有活着的人。

    空间扭曲,星海倒转,苏玖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条极窄的管道里,周围的一切都在飞速后退。

    然后是一片黑暗。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

    苏迹的意识从混沌里往上浮。

    很慢。像在泥浆里游泳,每动一下都要耗掉全身的力气。

    耳边有风。

    不是虚空里那种死寂的无声,是真正的风。

    带着温度的、活着的风。有鸟叫,远处几声,听着像灵雀。还有一股味道——泥土、青草、花粉,混在一起,灌进鼻腔。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眼皮掀开。

    蓝的。

    天是蓝的。干净净的蓝,连一片云都没有。

    回来了。

    苏迹嘴角动了动。他想笑,但肌肉不听使唤,只扯出一个极小的幅度,看着更像是抽搐。

    他试着坐起来。

    没动成。连手指都弯不了。

    “师兄!你醒了!”

    声音从右边炸过来的。苏迹偏头,偏了半寸就偏不动了,但够用了。

    一张脏兮兮的小脸挤进视线里,泪痕糊着灰,鼻头通红,两只眼肿得像核桃。

    “哭什么。”苏迹开口,声音难听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像被砂纸搓了几百遍,每吐一个字都带血味。“丑死了。”

    苏玖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这次是笑着哭的。她拿袖子去擦苏迹脸上的血污,手在抖,擦了三四下也没擦干净,最后把自己袖子也蹭成了红色。

    苏迹歪着头看她忙活。

    他的视线缓缓往远处移。

    他们在山里。

    一片连绵的山脉,绿的,林子很密。

    空气里的灵气浓度不算高,但很纯净,没有被污染过的痕迹。

    战舰在山谷中央。

    说“在”已经不太准确了。

    那艘花了整个苍黄界力量造出来的虚空战舰,此刻半截插在一座被撞断的山峰里,另外半截斜躺在谷底。

    舰身上到处都是窟窿和焦痕,左舷的装甲整块脱落,露出里面纠缠成一团的管线。

    有几处还在冒烟。

    一堆废铁。

    秦无锋在远处忙。

    他拄着枪——杆断了一截,只剩三分之二的长度——嗓子已经哑了,指挥的声音变成了手势。

    重伤的抬到那边,轻伤的自己找地方坐着,能动的去翻舱里还有没有多余的丹药。

    赵登天躺在一块大石头上。

    门板重剑插在旁边的土里,他四肢摊开,鼾声震天。

    后背那几道伤口还没处理,血干了结成黑色的痂,贴着皮肉,他睡得一点都不受影响。

    妖皇盘腿坐在山顶,巨兽形态已经退去,恢复了人形。左手少了两根手指,断口还渗着金色的血,没包扎,就那么敞着。他闭着眼,呼吸很浅。

    魔尊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斗篷裂了大半,半张脸露在外面,比先前更白了几分。

    活着的人很多,但没人说话。

    安静得不太对劲。

    苏迹把视线收回来,闭上眼。

    体内的状况他已经摸清了。

    一塌糊涂。

    经脉断了大半,残余的那些也堵得乱七八糟,灵力流通比下水道堵了还惨。

    丹田里的黑炎缩成豆粒大一点,火苗歪歪斜斜的,像下一秒就要灭。

    神魂最惨。

    整片识海都是裂缝,碎了又勉强黏回去,黏回去又碎,反复好几次了。他能保持清醒已经算是奇迹。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伤得最狠的一次。

    “师兄,别动。”苏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什么东西垫到他脑后,“我喂你药。”

    苏迹没拒绝。

    主要是他想拒绝也做不到。抬手臂这种动作对他现在来说跟举山差不多。

    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进来。药味苦涩,但入喉之后有一丝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到了丹田附近散开,像给快灭的火堆添了一根细柴。

    不够。远不够。但聊胜于无。

    “我们……怎么回来的?”

    苏玖把药碗放下,用袖角擦了溅出来的药渍。

    “不知道。”她摇头,“当时那些怪物冲上来了,我以为完了。然后你眉心突然发光,那块石板就飞了出来,带着我们跑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后来的事我也记不太清了。感觉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再睁眼就在这了。秦无锋说掉下来的时候他还醒着,看见战舰撞了三座山才停住。”

    苏迹“哦”了一声。

    镇界石板。

    他那滴混着苏玖血泪的灵光,大概是触发了石板上的某种紧急传送机制。

    加上龙骨剑里堕龙仙尊的残余意志在关键时刻搅了一把——拼凑凑,凑出了一个逃命的机会。

    运气。

    纯粹是运气。

    苏迹靠在垫子上,视线越过苏玖的脑袋,落在远处那堆废铁上。

    几十万人的血汗。

    整个苍黄界的家底。

    全砸在里面了。

    一仗打回解放前。

    “输了啊。”苏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笑还是算苦笑。

    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很轻。比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要轻得多。像是在跟自己说。

    苏玖抬起头。

    她看着苏迹的侧脸。

    他脸色很差,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眼眶底下一圈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本来也不胖——但现在那种消瘦是病态的,是被掏空了的那种。

    他闭着眼,睫毛没动。呼吸很浅。

    苏玖没说话。她把药碗收好,把手上残留的血擦干净,然后坐直了。

    “没输。”

    苏迹眼皮掀了一下。

    苏玖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脸上泪痕没干,但那双狐狸眼里的东西变了。

    “我们还活着”她说,“就没输。”

    苏迹转过头看她。

    苏玖攥着膝盖上的衣角,指节用力过度,布料都皱了。

    “船坏了,可以再造。”

    “人死了——”她咽了一下,“可以再练。”

    “只要师兄你还在。”

    小丫头把下巴抬起来,下颌线绷得很紧。

    “我们就没输。”

    苏迹盯着她看了很久。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苏玖的时候。那时候小狐狸躲在角落里,瘦得肋骨都凸出来了,两只耳朵贴着脑袋,连对视都不敢。

    现在这丫头,挺着小胸脯跟他说“我们没输”。

    苏迹费了点力气,把手抬起来。每抬一寸都觉得骨头在叫,但他还是抬了。

    手掌落在苏玖脑袋上。

    揉了两下。头发乱糟糟的,沾了血和灰,手感不怎么好。

    “嗯。”

    “没输。”

    苏玖的眼泪又掉了两颗,砸在他手背上,烫的。

    她赶紧拿袖子擦了擦,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尾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了,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远处,秦无锋安排完伤员回头看了一眼这边,没走过来。

    他看到苏迹的手搁在苏玖头上,又看到那个小姑娘缩在他身旁,肩膀还在抖。

    他转过头,继续忙自己的。

    山谷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林子里的草木味道。

    阳光很好。暖的。

    苏迹靠着垫子,看着那片蓝得过分的天。

    输了一次。

    那就打第二次。

    反正——他苏迹什么时候认过输?

    只是真的如此简单吗?

    身体的疼痛已经钝了,麻了,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提醒他——你还活着,但活得不算好。

    经脉断了七成,丹田里的黑炎只剩豆粒大一点火苗,歪歪斜斜,随时要灭的样子。

    他盯着那团火苗看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搞定的?

    是在飞升时的越级杀敌,还是镇杀老牌的仙王?

    在帝庭山一拳废掉陆沉?又或者更早——早到他把大夏的那些人打得满地找牙的时候?

    好像挺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实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没有师门传承,没有系统修行,全靠一块来历不明的石头和一身蛮力横冲直撞。

    他摸了摸储物戒。

    龙骨剑还在里面,安静得像一块死铁。

    堕龙仙尊灌进来的那段记忆,至今还时不时在脑子里闪一帧两帧——星空、断剑、那个背对他的灰袍身影。

    有用吗?

    有用。

    在跟那只黑色眼球对轰的时候,他确实借到了一点剑意。

    但也就一点。

    连对方的一只眼珠子都砸不掉,最后还是靠镇界石板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传送能力逃回来的。

    说白了,还是在捡便宜。

    苏迹闭上眼。

    脑子里很乱。

    帝庭山那个教书先生模样的家伙说“蚂蚁搬家搬得再勤快,大水来了全冲走”。

    当时他不服。

    现在想想,好像也没说错。

    他们这艘船,一个照面就打成了废铁。

    死了七成先锋军,阵法师死了一半,妖皇断了两根手指,魔尊法相都碎了。

    这些代价,换来的是什么?

    黑太阳掉了一只眼珠子。

    仅此而已。

    远处传来脚步声。轻的,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但苏迹还是听出来了。他没睁眼。“还没睡?”

    苏玖在他旁边蹲下来。

    小丫头脸上的泪痕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子。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药味混着粥香。“给你熬的粥。放了点灵草,能养经脉。”

    苏迹睁开眼。

    粥熬得很稀,米粒都化开了。

    他伸手接过,手抖了一下。碗沿磕在膝盖上,溅出来几滴。

    苏玖没说话,只是把碗扶稳了。

    苏迹低头喝了一口。

    烫的。

    粥顺着食道往下走,暖意很淡,但确实在。他一口一口喝完,把碗递回去。“你自己呢?”

    “我没事。”

    “骗谁呢。”苏迹瞥了一眼她手腕——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爪痕,血还在往外渗。

    苏玖把手缩到袖子里。“真没事。”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

    山谷里的夜风又吹过来了,凉飕飕的。远处那只断了两根指头的妖皇盘腿坐在山顶上,不知道是在疗伤还是在发呆。

    魔尊靠在树下,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半张脸露在外面,苍白得吓人。

    都累了。

    累到连疼都顾不上。

    苏迹重新靠回岩石上,仰头看天。

    天很黑,没有星星,云层厚得能压死人。他们从虚空逃回来的时候,镇界石板把战舰扔进了这片山谷。

    离帝庭山多远?不知道。

    离东域多远?也不知道。

    “师兄。”

    苏玖的声音轻轻的。

    苏迹“嗯”了一声。

    “我们……真的没有反抗的机会吗?”

    苏迹没回答。

    第二次?

    拿什么打第二次?船没了,人死了一大半,连镇界石板都快耗干了。

    再凑一次全苍黄界的资源?

    凑不出来。

    那些世家、宗门、妖族、魔门,这一次把老底都掏空了,再逼他们,怕是不用黑太阳动手,苍黄界自己先内乱了。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那股劲松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好像一直顺。修行顺,打架钱顺,搞事更顺。

    黑炎在手,天下我有。

    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听他的号令,给他卖命。

    他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直到现在。

    他发现自己错得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