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一名修士的身体炸开。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从内部爆开的。鲜血和内脏碎片混在一起，形成一团诡异的血雾，却没有立刻散开，反而像有生命般在虚空中蠕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战舰的通讯阵法中此起彼伏。
甲板上，一名年轻的剑修突然扔掉手里的长剑，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纯黑色，皮肤下面有黑色的纹路在疯狂游走。
“救……救我……”
他身边的同伴刚伸出手，还没碰到他。
“砰！”
又是一声闷响。
这名剑修的身体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轰然炸裂。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炸开的血肉没有四散，反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在虚空中快速收缩、凝聚。
不到两息的工夫。
一头通体漆黑、体型比原来大了三圈、长满复眼的畸形虫子，从那团蠕动的血肉中爬了出来。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接扑向了离它最近的修士。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赵登天一剑劈开一头虚空怪物，回头看到这一幕，头皮都麻了。
死去的同伴，变成了更恶心的敌人。
“是灵魂污染！”沈白在控制室里嘶声大吼，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阵法光幕上的能量分析，“那只眼睛发出的不是能量攻击，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诅咒！修为低的修士，神魂一旦被侵蚀，就会被瞬间转化！”
恐慌，如同瘟疫，在战舰内部和外部战场上飞速蔓延。
战舰的防御阵法能挡住物理攻击，却挡不住这种无形的精神污染。
不断有修士中招，惨叫，然后自爆，变成新的怪物，反过来攻击自己的同伴。
战线，正在从内部崩溃。
“所有还能动的，神识内敛，守住灵台！”苏迹的声音，如同洪钟，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和嘶鸣。
他一步踏出，直接出现在战舰的最顶端。
庞大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轰然张开，瞬间笼罩了整片战场。
黑炎自他眉心一闪而逝，融入神识巨网。
原本无形的神识，在黑炎的加持下，竟然显化出淡淡的黑色涟E光，将所有苍黄界的修士都护在其中。
那些正在惨叫的修士，在被黑色神识笼罩的瞬间，神魂中的那股恶念仿佛被热刀切黄油，瞬间消融。
“有用！”秦无锋精神一振。
但苏迹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他的神识可以净化这种污染，但消耗太大了。
更关键的是，他能感觉到，那只悬挂在虚空深处的巨大黑色眼球，缓缓转动，将视线锁定了自己。
一股比之前强大了百倍的恶意，如同实质的尖针，狠狠刺向他的神识之海。
苏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万根烧红的铁钎同时捅了进来，神魂都在战栗。
“苏哥！”赵登天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师兄！”苏玖更是吓得小脸煞白。
“闭嘴！”苏迹低喝一声，强行稳住心神，“我没事！”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
“瞅我干啥？”
苏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再瞅一眼试试？”
他非但没有收回神识，反而将更多的黑炎灌注其中，主动朝着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反冲了过去！
以神识为战场，硬碰硬！
轰——
无声的巨响，在所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
苏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七窍中，缓缓渗出了一丝丝金色的血液。
他受伤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在神魂层面的交锋中，吃了亏。
但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似乎也不好受。
它那纯黑色的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仿佛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视线微微偏移了半寸。
趁着这个间隙，战场上那些被转化的修士，压力骤减。
“干掉那些怪物！”秦无锋抓住机会，长枪横扫，将一头刚刚由同伴尸体转化而成的畸形虫子，直接钉死在虚空中。
然而，被钉死的虫子，尸体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一滩黑色的脓血，再次蠕动起来，似乎还想重组。
“烧了！”苏迹冰冷的声音响起，“用最强的火焰，连灰都别给它剩！”
一名火法修士反应最快，一张火符拍出，赤红的火焰瞬间将那滩脓血包裹。
这一次，脓血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最终彻底化为飞灰。
“所有被污染的，没救了！”苏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不要试图去救，直接净化！这是命令！”
甲板上，一个年轻修士看着自己被黑色纹路爬满手臂的师兄，眼中满是挣扎。
“可是……”
他还没说完。
他师兄的身体已经开始膨胀。
旁边一名执法队的队长，面无表情地一刀斩下。
人头落地。
黑色的火焰随之覆盖了尸体。
那名年轻修士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残酷。
但有效。
在苏迹的铁血命令下，恐慌被强行压制，战线暂时稳住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
那只眼睛还在。
精神污染就无时无刻不在。
苏迹一个人，不可能护住所有人。
他的神识消耗太大了，嘴角的金色血液已经变成了细流，顺着下巴滴落。
“师兄！”苏玖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大把补充神魂的丹药，想给苏迹喂过去。
“没用。”苏迹摆了摆手，“这不是普通的消耗，是本源层面的对抗。”
他看着远处那片无穷无尽的虫海，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伤亡惨重、人人带伤的军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再耗下去，不用黑太阳动手，他们自己就先把自己耗死了。
“沈白。”苏迹的声音在控制室响起。
“在！”
“战舰的能源还剩多少？”
“报告会长！灵石储备还剩七成，但动力核心的幽冥莲子，能量已经消耗过半！最多再支撑一个时辰，护盾就会崩溃！”
一个时辰。
苏迹深吸一口气。
够了。
“秦无锋，赵登天。”
“在！”
“收缩防线，所有人，退回战舰。先锋军第一、第三、第七营，负责断后。”
“退回战舰？”赵登天一愣，“苏哥，咱们不打了？”
“打。”苏迹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换个打法。”
他转过身，看向那只重新将视线锁定在他身上的，巨大的黑色眼球。
“我亲自去会会它。”
苏迹的身影，从舰首一跃而下，独自一人，悬浮在冰冷死寂的虚空中。
他就像一叶孤舟，面对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怒涛。
“师兄！”
“苏哥！”
战舰上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都给我闭嘴！”苏迹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在每个人的神识中响起。
“沈白，听我命令。”
“战舰主炮，重新充能。”
沈白愣住了，手里的阵盘差点掉在地上：“会长……主炮刚发射过，冷却还没结束，强行充能，炮管会炸的！”
“我让你充，你就充！”
“是！”
“秦无锋，把所有还能动的阵法师，全都调到主炮控制室，用他们的命，给老子把能量填满！”
秦无锋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看着虚空中那个决绝的背影，猛地一咬牙。
“是！”
苏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他张开双臂，体内的黑炎，毫无保留地，轰然爆发。
“来啊！”
“不是喜欢看吗？”
“老子站在这里让你看个够！”
黑色的火焰，以苏迹为中心，疯狂地向外扩散。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轮黑色的太阳，与远处那颗真正的黑太阳，遥遥对峙。
战舰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到，苏迹周围的那些符文虫和虚空怪物，在接触到黑炎的瞬间，就无声无息地化为飞灰。
一片巨大的真空地带，被强行清了出来。
但紧接着，更多的虫潮，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悍不畏死地扑向那轮黑色的太阳。
“师兄……”苏玖趴在舷窗上，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苏迹这是在用自己的命，为战舰争取时间。
“会长！主炮能量填充百分之七十！炮管温度过高，出现十三处裂痕！”沈白的声音在颤抖。
“继续！”
“百分之八十！阵法师……阵法师倒下了一半！”
“换人！继续！”
“百分之九十！炮管快撑不住了！”
“够了。”苏迹的声音，在这一刻，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前方那只巨大的，漠然的黑色眼球，缓缓抬起了手。
“所有人，听好了。”
“这是我，最后的命令。”
苏迹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战舰主炮，对着我的方向。”
“无差别……开火。”
当“开火”两个字落下。
整艘虚空战舰，死一般的寂静。
控制室里，沈白的手指悬在发射阵盘上方，剧烈地颤抖着，怎么都按不下去。
“会长……您……”
“执行命令！”苏迹的声音如同炸雷，不带一丝感情。
沈白猛地一咬牙，眼眶通红，嘶吼着按下了阵盘。
“开——火——！”
嗡——
虚空战舰的舰首，那门已经布满裂痕，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巨大主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刺眼的白色光柱，撕裂了黑暗的虚空。
光柱的目标，不是虫海，不是那颗黑色的太阳。
而是笔直地，射向了那个悬浮在虚空之中，独自面对着无穷敌人的，渺小的身影。
“不——！”
苏玖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舷窗前。
赵登天目眦欲裂，握着重剑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陷进肉里。
秦无锋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妖皇和魔尊，这两位活了上万年的巨擘，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疯了。
这个年轻人，彻底疯了。
用足以毁灭仙尊的一击，轰向自己？
这是何等的疯狂，又是何等的决绝！
光柱的速度，快到超越了神识的捕捉极限。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精准地，命中了苏迹。
那道毁灭性的光柱，在接触到苏迹身体周围那片黑色火焰的瞬间，竟然……被吞噬了。
就像一条小溪，汇入了无垠的大海。
苏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
主炮那足以洞穿星辰的庞大能量，被他周围的黑炎疯狂地拉扯、压缩、吞噬。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刺目的光。
不是白光，也不是黑光，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混沌不清的灰色光芒。
苏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裂纹，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器。
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不断渗出，又在瞬间被周围狂暴的能量蒸发。
“啊——！”
苏迹仰天长啸，声音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
吞噬一整发主炮的能量，这对他来说，也已经超出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的经脉在寸寸断裂，他的骨骼在哀鸣，他的神魂仿佛被扔进了炼丹炉里，反复灼烧。
但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一招，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苏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那只黑色眼球。
被他强行吞入体内的庞大能量，在他掌心之中，凝聚成一个极小的，不断旋转的灰色光点。
那个光点，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它周围的空间，却在无声地塌陷、湮灭。
“给老子……回去！”
苏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掌心中的灰色光点，猛地推了出去。
光点离手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是悄无声息地，划破了虚空，沿途所有挡在它面前的符文虫和虚空怪物，都在接触到它的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它的速度，看起来很慢。
但虚空中，却留下了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的空间裂痕。
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
它那纯黑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层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厚达万丈的壁垒，在它面前轰然成型。
然而，当那个小小的灰色光点，撞在壁垒上时。
那层足以抵挡世界崩灭的黑暗壁垒，就像一块脆弱的玻璃，从中心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
无声的碎裂。
灰色光点，势如破竹，直接洞穿了黑暗壁垒，精准地，射入了那只巨大的黑色眼球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烈爆炸，在虚空的尽头，轰然引爆。
那只巨大到足以俯瞰整个战场的黑色眼球，从中心开始，爆发出亿万道灰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