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汇报。”
王文海沉吟片刻,缓缓问道:“周山的情况怎么样?”
刑侦二大队的副大队长高德俊连忙汇报道:“周山本名周正山,独居,在古玩街开了个知命斋古董店,看风水、算命、起名,在附近小有名气。”
顿了顿,
他补充道:“这家伙的背景很干净,社交关系简单。邻居说他深居简出,没什么朋友,但为人很不错。案发当晚他从宾馆离开后的行踪我们还在追查,但难度很大。”
“为什么?”
王文海不解的问道。
“那一带是老城区,监控盲区多,他又是步行,很难追踪。”
高德俊对王文海解释道。
“周山和关晓鹏有交集吗?”
王文海想到了一个可能,开口问了一句。
“目前没发现。”
高德俊摇摇头道:“两人生活圈完全没有重叠,周山的客户多是生意人、中年以上群体。关晓鹏是做科技的,年轻同事多。我们查了周山的通话记录、社交账号,没有和关晓鹏的联系痕迹。”
听完了他们的汇报,王文海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看着那些照片和线条,他久久不语。
许久之后,王文海拿起一支红笔,在“关晓鹏”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又在“周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最后在两个圈之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正在这个时候。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关宏宇走了进来。
“支队长。”
关宏宇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对王文海说道:“尸检有新发现,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少量棉纤维,颜色是深蓝色,材质是普通棉布,和宾馆床单被套的材质不同。另外,死者右手手背那道抓痕,经过显微观察,发现痕迹边缘有极细微的金属碎屑,可能是被带有金属边缘的东西划过。”
“金属碎屑?”
王文海眉毛挑了挑,惊讶的问道:“什么金属?”
“初步检测是铜,或者青铜。量非常少,需要进一步分析。”
关宏宇低头看了一眼传真,这才对王文海说道:“还有,香炉的检验结果出来了。香炉表面提取到多枚指纹,大部分是死者高海波的,但在炉身侧面靠下的位置,发现一枚清晰的陌生右手食指指纹,不属于高海波,也不属于方文丽。”
听到这句话,王文海的眼神一凝:“高海波不是戴手套拿香炉吗?怎么会有别人的指纹?”
“方文丽是这么说的,但指纹确实存在。要么高海波昨晚没戴手套,要么就是有别人碰过香炉。”
关宏宇顿了顿,这才说道:“还有更奇怪的,香炉里的香灰化验显示,成分是普通檀香,但燃烧时间很短,根据灰烬量和形态判断,最多燃烧了不到半小时。如果高海波真的按照法事要求焚香到午夜,香灰不该这么少。”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线索越来越多,但矛盾也越来越多。
很显然,这个案子有不少秘密。
王文海眉头皱了皱,表情变得越发的严肃。
高海波戴手套碰香炉,但香炉上有很多他的指纹。
香炉上有陌生人的指纹。
香灰很少,说明焚香时间短。
周山说高海波要独自焚香到午夜,但高海波十点半到十一点半死亡,那时周山已经离开两个小时了。
除非……
“高海波可能根本没有自己焚香。”
王文海突然停步,烟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是别人点的香,而且点了没多久就熄灭了,这个人就是留下陌生指纹的人。”
“您是说周山?”
秦俊杰反应过来:“他七点到八点在房间,完全有时间点香,接触香炉。但他说他只是指点布置,没碰法器啊。”
“他在撒谎。”
王文海抓起外套,直接说道:“去龙华宾馆,再看一遍现场。叫上技术科,重新勘察,一寸一寸地查!特别是香炉周围,看有没有其他痕迹!”
“是!”
众人全都站起身,连忙答应着。
很快。
一行人来到了案发现场。
房间还保持着案发时的样子,门上贴着封条。
宾馆经理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地开了门,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王支队,秦大队,这房间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吧?”
那经理搓着手,脸色有点发白。
“放心,我们是警察,不信那些。”
秦俊杰戴上鞋套和手套,率先走进去。
房间是标准间,两张单人床,靠窗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那个用黄绸包裹的九龙香炉。
香炉旁有个小铜香插,里面有三炷烧到一半就断掉的香,香灰洒在桌上。
这香炉原本是要被方文丽带走的,但公安局这边要求保护现场,安排了人在这里看守,所以就没有被带走。
地上用粉笔画着尸体倒下的位置和轮廓,血迹已经被技术科清理取样,但地毯上还能看到一片颜色略深的痕迹。
“死亡地点在两张床之间,高海波面朝下倒地,凶器从背后刺入,贯穿心脏。”
旁边的高德俊指着地面粉笔线,对王文海说道:“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只有这把椅子倒在地上,应该是中刀后身体失控撞倒的。但椅子倒的方向有点奇怪……”
王文海走到窗边,没有马上碰香炉,而是先观察整个房间。
窗帘拉着,但留了一条缝。
床头柜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视机,遥控器在旁边。
烟灰缸里有几个烟头,都是同一个牌子。垃圾桶是空的。
卫生间里,毛巾用过,淋浴间地面是湿的,洗手台上放着宾馆提供的一次性牙刷,拆封了但没用。
“高海波洗过澡。”
王文海指着淋浴间,淡淡地说道:“方文丽说周山嘱咐要沐浴净身,他照做了。”
说着话,王文海走到小圆桌前,终于将目光落在那个香炉上。
香炉大约三十公分高,青铜材质,表面是深沉的青绿色,泛着金属光泽。
炉身雕刻着九条形态各异的龙,盘旋缠绕,龙鳞、龙须、龙爪纤毫毕现,工艺精湛。炉盖雕成莲瓣形,炉身有三足,足部是兽首造型,透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但王文海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香炉是不是太新了?”
他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捧起香炉掂了掂重量,这才说道:“说是宋代的东西,可这铜色、这包浆,看着不像有千年历史,而且感觉有点轻。”
关宏宇凑近看了看道:“我对古董不懂,但如果是传世品,经常把玩,包浆应该更温润,光泽内敛。这个光泽有点刺眼,像是新抛光过的。”
“有照片么?”
王文海想了想,对秦俊杰问道:“这个香炉以前的照片,有么?”
“有的。”
秦俊杰从别人手里接过一张照片,递给王文海道:“高海波去年上过本地电视台的《寻宝》栏目,当时专家估价一千五百万,这是照片,您看看。”
王文海接过照片,仔细的看了看,脸色却陡然变了。
照片上香炉的造型、大小和眼前这个几乎一模一样,但照片当中的香炉颜色更暗沉,是深褐色泛着紫光,龙纹的磨损也更明显,有些地方甚至露出铜底,透着岁月的厚重感。
“不对。”
王文海盯着照片,又看向桌上的实物,脸色难看的说道:“颜色不一样,照片上是褐紫色,这个是青绿色。就算光线、拍摄设备有影响,差别也不会这么大。而且视频里的香炉,龙纹的磨损很自然,这个太清晰了。”
说到这里,王文海心里一沉。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