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八月份的南关市，天气依旧炎热。
王文海正在办公室跟周迅聊着关于支队这边的装备更新情况，程兵敲门走了进来。
“支队长，周副支队长。”
他恭敬的跟两个人打着招呼，手里拿着一份材料。
“老程来了，有事？”
王文海看了一眼程兵，开口问了一句。
“是的。”
程兵点点头。
“你们聊吧，我先回去了。”
周迅见状便站起身，对王文海说道。
“好。”
王文海点点头道：“你尽快弄一个报告出来，我交给局里那边。”
“没问题。”
周迅没有再废话，转身离开了王文海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文海跟程兵两个人，程兵对王文海说道：“支队长，您看看这个吧。”
说着话。
他递给王文海一份材料。
王文海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接过材料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王文海的表情变了，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合上材料看向程兵，脸色十分难看，沉声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陆一波那边会突然开始收缩自己的势力。”
“这个我们也不清楚。”
程兵苦笑着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名下的好几个产业都关了，歌厅跟会所都停止营业了，说是装修。”
“装修？”
王文海闻言冷笑起来：“他就算装修，也不可能是现在装修。”
程兵没有说话，但其实是很赞成王文海这个说法的。
毕竟陆一波的行为太反常了，有点诡异的感觉。
“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这家伙知道了什么？”
王文海坐在那里，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打着，许久之后开口说道：“会不会是咱们公安局内部走漏了消息？”
“您的意思是，陆一波在局里，不对，在咱们支队这边，埋了钉子？”
程兵目瞪口呆的看着王文海问道。
王文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表情却已经出卖了他的想法。
看着他的样子，程兵久久不语。
虽然不太想承认王文海的猜测是对的，可到了这个地步，事实摆在眼前，好像王文海的这个猜测是最为合理的。
否则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陆一波好端端的要把那么多生意都关停整顿，这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
“我记得以前在警校的时候，我们老师曾经说过一句话。”
王文海看着程兵，缓缓说道：“听说不管是什么案子，如果把所有可能都排除掉，那最不可能的那个选项，就是真相。”
说到这里，他盯着程兵，一字一句的说道：“如果没有任何能够合理解释这个情况的理由，那就说明，陆一波确实已经知道我们在调查他了。”
程兵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
这意味着，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当中出了叛徒，这在警察这个非常重视荣誉的队伍当中来讲，是非常严肃的问题。
“不用太紧张了。”
王文海看到他的样子，却轻轻摆手，淡淡地说道：“并不一定就是咱们的人，也有可能是下面那些合同工，又或者可能是其他部门的人。”
听到这句话，程兵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即脸色严肃的说道：“支队长，不管是谁，咱们都得想办法把人挖出来。”
“不着急。”
王文海平静的说道：“既然陆一波已经知道我们盯上他了，那就先敲山震虎，吓唬吓唬他吧。”
“啊？”
程兵一愣神。
王文海随即说道：“晚上带人，去龙华夜市那边，把他那些收保护费的小弟都带回来，有一个算一个，别让他们跑了。”
“没问题。”
程兵眼前一亮，顿时笑了起来。
他明白了王文海的意思。
既然陆一波知道了警方盯上他的事情，那干脆就不用藏着掖着了，一步一个脚印，顺着之前掌握的证据查下去就好了。
………………
晚上六点，暑气虽已稍稍消散，但空气依旧黏腻燥热。
夕阳的余晖还没完全褪尽，龙华夜市就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油烟裹挟着孜然味、臭豆腐的咸香和冰镇啤酒的泡沫气息，在这片狭窄的街区里疯狂对流。
这里是南关市最繁华也最鱼龙混杂的地方，白天是普通市民的菜市场，一到晚上，便成了三教九流汇聚的江湖。
就在一个卖烤生蚝的摊位前，几个穿着花衬衫、露着纹身的年轻男子正围着一对夫妻摊主推推搡搡。
为首的那个黄毛嘴里叼着烟，手指几乎戳到摊主的鼻尖，唾沫横飞地吼着：“今天的钱该交了吧？别跟我装穷！这位置是你家祖产还是怎么着？不想干就滚蛋，有的是人排队想进！”
摊主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脸憋得通红，手里攥着刚收到的几张零钱，颤声解释：“强哥，实在没办法了，城管这两天查得严，生意差得很，您宽限两天……”
“宽限？我宽限你，谁宽限我啊？”
那黄毛一把夺过摊主手里的钱，数也不数直接揣进兜里，还要伸手去拿桌上刚烤好的一盘生蚝：“算你孝敬我的酒菜！”
周围的人群自动围成了一个圈，有人低声议论着，有人指指点点。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这是龙华夜市的规矩，得罪了这些地头蛇，第二天这摊子就不用开了。
就在黄毛的手即将碰到盘子的一瞬间，一只大手猛地从侧面伸出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哎哟！”
黄毛疼得叫了一声，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扣住他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寸头国字脸，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警服，胸前绣着四个醒目的大字：人民警察。
在他身后，站着七八名同样着装、神情肃穆的民警，个个腰杆笔直，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警……警察？”
黄毛身边的几个小弟也有些慌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又仗着人多，梗着脖子硬撑。
带队的人自然是奉王文海的命令来抓人的程兵，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几个家伙。
“把爪子收回去。”
程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松开黄毛的手腕，顺势亮出了警官证：“市公安局刑警一大队，现在怀疑你们涉嫌寻衅滋事，跟我们回一趟局里。”
“寻衅滋事？”
黄毛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结结巴巴地说道：“误会，程队，这都是误会，我们就是跟老板开个玩笑……”
“开玩笑？”
程兵冷笑一声，根本不听他那套。
他朝身后一挥手：“都带走！”
不算王文海之前的盯梢，这帮人他已经盯了十来天了，怎么可能搞错。
“是！”
随着程兵一声令下，身后的民警迅速而动。
几个民警干脆利落地将黄毛和他的三个同伙反手背铐，动作标准而有力。
对付这种小混混，他们完全是轻车熟路。
很快。
这几个家伙就被押上了警车。
看到这一幕，不少围观的群众纷纷叫起好来，毕竟对他们来讲，看着这些欺行霸市的混蛋被抓，简直太解气了。
程兵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市公安局。
“把他们几个都押到审讯室。”
看着几个混混，程兵直接吩咐道：“先检查一下，看看身上有没有违禁品。”
“是。”
手下的民警连忙答应着。
程兵不敢怠慢，随即便来到了王文海的办公室。
“支队长，人已经抓回来了。”
程兵对王文海说道：“他们的老窝，我已经让陆辛带人过去了。”
“很好。”
王文海微微点头，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先过去看看。”
“好的。”
程兵连忙答应着，跟随在王文海的身后。
来到审讯室这边等了一会，这几个混混就被分别押了进来。
“这黄毛是为首的，其他人都是他的小弟。”
程兵对王文海解释道：“他们都是跟着陆一波手下四大金刚的老三卢建仁做事的。”
“我见过这个黄毛。”
王文海闻言点点头，随口说道：“之前我在夜市看了一个星期，他有好几次因为收到的保护费不够，对那些摊主拳打脚踢的，还抢人家东西。”
说着话。
王文海对程兵道：“好好审问他一下。”
“是。”
程兵点点头，推开门走进了审讯室。
看到程兵走进来的身影，那个黄毛一愣神，随即露出一抹畏惧的表情来。
毕竟对他这种小混混来讲，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这几个字，实在是有点吓人。
“姓名。”
程兵在黄毛面前坐下，面无表情的问道。
“肖强。”
黄毛小心翼翼的说道。
“年龄，籍贯，家庭住址，工作单位……”
程兵按部就班的询问了一番。
等肖强全都老老实实的回答完毕之后，他这才看了一眼肖强，忽然问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额，不知道。”
肖强连忙说道：“领导，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收点市场管理费，就算我态度不好，也不至于抓到公安局来吧？”
看着他的样子，程兵皱了皱眉头，冷冷的说道：“你的意思，我们抓错你了？”
“咳咳，政府，我真是个守法公民啊。”
肖强对于程兵的问题避而不答，却一脸无辜的说道：“您不信问那些摆摊的人，我打过他们么？他们交管理费，都是自愿的！”
“自愿的？”
听到这家伙的鬼扯，程兵冷笑起来：“好小子，跟我这玩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不是？我可告诉你，我们市局盯了你们半个月了，你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我们全都一清二楚。”
说到这里。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用不用我把照片给你看看？”
这是实话。
自从王文海下达命令之后，他就带着刑警一大队和技侦部门的同志配合，对陆一波相关的那些地方进行了监控。
像龙华夜市这样的地方，同样也派人进行了蹲守。
否则也不会发现卢健仁这个四大金刚的老三。
肖强敢在他的面前抵赖，还真就是撞到枪口上了。
果然。
听到程兵的这几句话，肖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的没想到，警察竟然已经盯上他们这么久了。
“不用琢磨了。”
程兵看到他的样子，冷冷的说道：“你要是指望你老大卢健仁救你，那就算了吧，他现在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卧槽！
肖强一下子就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