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朔离又站了一会。
夜风吹过,冷风吹起地上的落叶,也又一次带走了她的睡意。
“……”
少年往里面偏了偏头,破庙内的火光闪烁着,老道的影子在墙上被映的摇曳,他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叫出声。
“看什么看,继续站!这半个时辰都还没到!”
可恶,居然连半个时辰都还没到吗?
她都以为自己站了一辈子了!
刚刚跟那个嘴臭的虚影聊了没几句,那家伙就下线了,独留她一人在外无聊的吹冷风。
真是个一点定力都没有的家伙。
朔离在心里腹诽。
她只能一个人盯着地上的积雪和灰土发呆,无聊得来回踢着脚下的碎石头。
“吱呀。”
身后虚掩的破木门发出动静,朔离停下踢石头的动作,转过头看去。
瘦小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是今天刚立了“大功”的拖油瓶。
柳知玄在冷风中缩着肩膀,小心翼翼地凑到朔离跟前,拿着一碗水。
“姐姐。”
男孩低下头,将粗瓷碗递了递。
“对不起。”
朔离垂下眼帘,看着凑到面前的半碗温水,又看了眼男孩被冻得发青的鼻尖。
“你道什么歉?”
她接过半碗水,仰起头灌进嘴里,“吧咂”两下嘴,就把空碗塞回柳知玄怀里。
“你今天那事干得可是相当漂亮。”
她俯下身,把脸凑近柳知玄,以免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传进庙里那个古板老头的耳朵。
“我是真没看出来,你这小鬼还真有两把刷子。”
“那姓苏的胖子一看就知道是个被家里人惯坏的怂包,你到底是怎么拿捏住他的?”
听到这番称赞,柳知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我没拿捏苏少爷。”
男孩也学着朔离的样子压低了音量。
“只是之前柳家被灭门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他肯定怕我缠上他,连累到苏家,自然愿意花点小钱破财免灾。”
朔离听完,咧开嘴笑了起来。
“你可以啊。”
她屈起食指,在柳知玄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小累赘,你要是早把这聪明劲拿出来,咱们冬天也不用去那老掉牙的员外家里洗带屎的破被褥了。”
就在两人压低声音讨论“生财之道”时,破庙内传出一声中气不足的大吼。
“小离!”
老道士靠在火堆边,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外面嘀嘀咕咕的细碎动静,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你莫要跟小柳说奇怪的话!”
“老道我让你在外面反省对神明大不敬的举动,你倒好,还拉着老实孩子一起跟着你学坏!”
这一嗓子吼得有些猛了,紧接着他就咳嗽喘息起来。
朔离立刻转过身,扯开嗓子对着破庙那半扇木门吼了回去。
“我什么也没说啊老头!”
“你要饭要了一整天,耳朵都冻出毛病了吧?”
“我都正常说话好不好,谁教他学坏了。”
“你会正常说话?嘿呀,让我看看——”
老道士显然不信她这番鬼话,刚准备强撑着身子爬起来到门口来看看她在干什么勾当。
“爷爷,姐姐没跟我说什么。”
柳知玄赶在老道士发作之前,清脆的嗓音恰到好处地飘进了庙里。
“姐姐只是问我冷不冷,让我赶紧进去烤火。”
男孩双手捧着空碗,隔着门板扯出懂事的腔调。
听到柳知玄这般老实本分的解释,老道士出口的训斥被堵了回去。
“哼。”
“还是人家小柳懂事知礼,你要是再敢带坏他,老道我明天就不给你留早饭了……听见没有!”
朔离冲着门板的方向没个正形地连连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快安心去歇着吧。”
摆平了庙里爱操闲心的老头,朔离重新将视线转回到身旁的男孩身上。
柳知玄配合得天衣无缝,这份机灵劲让朔离颇为受用。
男孩仰起头,乌黑的眼眸望着她。
“姐姐喜欢那些肉就好,你和爷爷收留了我,这大半年来也没让我饿着。”
“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
他声音低顺。
“只要能弄到吃的,让姐姐高兴,就算是用些手段也没有关系。”
这番表白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觉得这是个懂事且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哦。”
朔离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她转过身,后背靠着石柱上。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之前其实不是逃出来的吧?”
她自然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