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沉渊城到天渊海海面，王丰用了不到两个时辰。
出窍期的速度比元婴期快了将近一倍，加上洛氏标注的捷径避开了大部分危险区域，整个过程顺畅得出奇。唯一的小插曲是在第三层海底通道里遇到了一头化神期的深海妖兽——一条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蟒，盘踞在通道中央，挡住了去路。
换作以前，王丰会选择绕路。
现在他没那个耐心。
太阳法则凝成一柄金色长枪，一枪刺穿了巨蟒的头颅。化神期的妖兽在出窍期的太阳法则面前连挣扎都没能挣扎，直接毙命。
王丰抽出长枪，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继续赶路。
冲出海面的时候是清晨。天渊海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转向东南，全速飞行。
半天后，东大陆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中。
王丰没有直接飞向天庙。他在距离天庙三百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山上落下，先用天心系统的远程感知扫描了天庙方向的情况。
感知范围在出窍期和92%天心权限的双重加持下，覆盖了整整三千里。天庙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天庙外围的防御禁制全部激活，金色的光幕笼罩着整座山峰。庙内的弟子们各司其职，没有慌乱的迹象。白沧站在山门前，身边是几名核心弟子。
宋月灵不在山门。她在天庙后山的密室中，手中握着初代庙主令牌，灵力持续灌注——她在维持防御禁制的运转。
而在天庙以北五十里处，一个人影悬浮在半空中。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长袍，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但他周身的气息深沉得像一口古井——合体大圆满的修为毫不掩饰地释放着，压得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全部伏地不起。
拾遗。
王丰收回感知，开始分析。
对方没有强攻天庙，说明他的任务不是“毁灭”而是“回收”。北轩阁阁主要的是完整的天心碎片，不是一堆废墟。所以拾遗不会对天庙动手——至少在确认王丰不在天庙之前不会。
三天的期限，是在逼天庙的人交出情报。
但天庙的人并不知道王丰的确切位置——白沧只知道他去了天渊海，不知道具体在哪里。所以即使天庙的人想出卖他，也给不出有价值的信息。
拾遗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三天期限更像是一种施压手段，逼王丰主动现身。
“聪明人。”王丰低声说。
他确实要现身。但不是现在，不是以对方期待的方式。
王丰在荒山上坐下，开始制定计划。
合体大圆满对出窍期。正面硬拼，他必死无疑。但他有天心系统的天理镜像——能看穿对方所有攻击的底层逻辑。加上言出法随的精神干扰、太阳法则的克制属性，以及出窍期后大幅提升的速度……
不够。还是不够。
除非——他不需要赢。只需要让对方知道，杀他的代价远大于收益。
或者，找到对方的弱点。
每个人都有弱点。古阁老的弱点是腐朽的肉身，大祭司的弱点是对师父的执念，“深渊”的弱点是对魔心的依赖。拾遗的弱点是什么？
王丰调出天心系统中第一代碎片的系统日志，搜索所有与“拾遗”相关的记录。
大祭司的日志中确实有一条提到了这个代号——
“北轩阁第七序列执行者，代号拾遗。职责：回收散落在外的北轩阁资产。性格谨慎，从不冒进。弱点：对阁主的命令执行度极高，缺乏自主判断——典型的'工具人'型执行者。”
缺乏自主判断。
王丰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人，最怕的是什么？是遇到命令之外的情况。是遇到他的上级没有预料到的变数。
北轩阁阁主给拾遗的命令，大概率是“回收第三代天心宿主”。这个命令的前提假设是：第三代宿主是一个元婴期的弱者，天心修复度不高，可以轻松拿下。
但现在的情况是——王丰已经突破出窍期，天心修复92%，还杀了古阁老和大祭司，手里握着第一代碎片的系统日志，对北轩阁的情报了解程度远超对方预期。
这些变数，超出了拾遗的命令范围。
一个“工具人”型执行者遇到超出命令范围的情况，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一，强行执行，不管变数；二，暂停行动，向上级请示。
如果是第一种，王丰就得硬打。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有了谈判的空间。
关键在于，怎么让拾遗意识到“变数”的严重程度。
王丰想了一刻钟，有了方案。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朝天庙的方向飞去。
不是去天庙。是去天庙以北五十里——拾遗所在的位置。
他要主动送上门去。
飞行途中，王丰通过天心系统给白沧发了一道短讯：“我回来了。不要出庙。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守好防御就行。”
三息后，白沧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一息，第二条回讯到了：“月灵说，她要见你。”
王丰没有回复。
他的注意力已经全部集中在前方那个灰白色的身影上。
距离一百里。五十里。三十里。
拾遗发现了他。
那个年轻面容的男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丰身上。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件等待回收的货物。
王丰在距离拾遗三十丈处停下。
两人隔空对视。
“第三代天心宿主。”拾遗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比预期的早到了一天半。”
“你比预期的有耐心。”王丰说，“在天庙外面站了多久了？两天？”
“一天十九个时辰。”拾遗回答得极其精确，“阁主的命令是三天为限。还剩一天五个时辰。”
“那正好。”王丰说，“省得你等了。我来了。”
拾遗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出窍期。”他说，“半个月前的情报显示你是元婴大圆满。突破了。”
“对。”
“天心修复度？”
“你猜。”
拾遗沉默了两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王丰通过天理镜像捕捉到了他体内灵力流转的微妙波动——在重新评估。
好。
“我有一个提议。”王丰说，“在你动手之前，听我说三句话。三句话说完，你再决定是执行命令还是向阁主请示。”
拾遗没有立刻回答。
五息后，他点了点头：“说。”
“第一句：古阁老死了。大祭司也死了。渊底封印已经崩溃。你的阁主布在太明天的两颗棋子，全部报废。”
拾遗的灵力波动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紊乱。
“第二句：我手里有第一代天心碎片的完整系统日志。里面记录了北轩阁在太明天的所有布局、所有暗线、所有后手。包括——你的真实身份和来历。”
这句话是诈的。系统日志里并没有拾遗的详细信息，只有大祭司的一句简短评价。但王丰赌的是拾遗不知道日志里具体记了什么。
拾遗的灵力波动紊乱加剧。
“第三句。”王丰看着他的眼睛，“天心修复度92%。再给我一点时间，就是100%。你知道天心100%意味着什么吗？天道代行者。你的阁主想要的东西，我马上就能拿到。你现在杀了我，天心碎片会自毁——归墟协议的保护机制。你的阁主什么都得不到。”
最后这句话，一半是真的，一半是编的。归墟协议确实有保护机制，但是不是“自毁”，王丰自己也不确定。但拾遗不知道。
三十丈外，拾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灵力波动从紊乱逐渐平复，但没有恢复到之前的平静状态。王丰通过天理镜像读到了他体内法则运转的变化——攻击姿态正在缓慢解除。
不是放弃。是在犹豫。
“工具人”遇到了命令之外的变数。
王丰等着。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拾遗开口了：“我需要向阁主确认。”
王丰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
“确认需要多久？”
“七天。”拾遗说，“跨位面通讯需要时间。七天内，我不会对天庙动手。但你不能离开东大陆。”
“成交。”王丰说。
拾遗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王丰悬浮在半空中，看着那道流光消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七天。
他赌赢了。
但这七天不是用来休息的。北轩阁阁主收到消息后，回复的内容只有两种可能：一，“不管变数，强行回收”；二，“改变策略，尝试交易”。
无论哪种，王丰都需要在七天内把自己的实力再往上推一推。
出窍期到化神期的壁障，正常情况下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但他有天心系统92%的辅助，有大祭司储物戒指里的天阶丹药，有太阳法则突破“自主”阶段后的加速效果——
七天。不够突破化神。但够他把出窍期的修为稳固到巅峰，把天心系统的所有功能磨合到极致。
够了。
王丰转身，飞向天庙。
是时候见一见宋月灵了。